斯特林事件,以一种近乎神罚的雷霆方式,落下了帷幕。
但它掀起的余波,却如一场十二级的深海海啸,无声却毁灭性地席卷了全球。
金融界、收藏界,以及所有潜藏在规则之下的地下势力,尽皆震荡。
爱丽舍金冠,这个屹立百年的拍卖界巨头,轰然崩塌。
其背后庞大的罗斯柴尔德家族,被斩断臂膀,元气大伤,被迫痛苦地收缩了全球商业版图。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一个名为天策的神秘代号。
它如同横空出世的魔神,第一次浮现在世界各大情报机构的核心档案中。
威胁等级被标注为最高——神明禁区。
无人知其来历。
无人知其构成。
世人只知,它拥有言出法随、足以轻松颠覆世界金融秩序的恐怖伟力。
一时间,华夏,这个古老而内敛的国度,在国际舞台上的形象,变得愈发高深莫测,令人敬畏。
而处于风暴绝对中心的江枫,对此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正斜倚在院中的摇椅上,姿态闲适。
手机屏幕上,正播放着外网的金融快讯。
女主播用夸张的语气,播报着爱丽舍金冠的崩盘新闻。
江枫面无表情地划过。
仿佛那蒸发的千亿欧元,还不如他杯中普洱茶的袅袅热气来得有趣。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
小兕子正蹲在地上,小手里攥着一块崭新的盛唐缭绫帕子,正笨拙却异常认真地学着扎染。
她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粉嫩的小舌头无意识地舔着嘴唇。
那双凤眼专注得仿佛在雕琢一件传世之宝。
她想染一幅画。
画里有蓝色的天,白色的云,还有一座金色的山。
那是她记忆中,和哥哥一起去过的稻城亚丁,是她心里最美的风景。
阳光洒在小丫头长长的睫毛上,投下一片温柔的剪影。
江枫的心中一片柔软。
外界的风云变幻,于他而言,皆是浮云。
唯有眼前这片宁静,才是他想要守护的人间。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一串陌生的国际长途号码在屏幕上跳动。
江枫皱了皱眉,随手接通,并开启了免提。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带着浓重法国口音、激动到几乎破音的英语。
“OhyGod!请问,是江先生吗?”
“是那位隐居在蓝靛苑的东方艺术家吗?”
江枫的语气平淡如水,甚至带着一丝被打扰清净的慵懒。
“我是。”
“哦,太好了!赞美艺术女神!我终于联系到您了!”
电话那头的男人,仿佛快要喜极而泣。
“我叫皮埃尔·杜邦,是法国卢浮宫当代艺术馆的馆长。我打电话来,是想通知您一个足以载入艺术史的好消息!”
皮埃尔顿了顿,似乎在酝酿情绪,用一种近乎咏叹的语调说道:
“您寄来参加日内瓦国际青年艺术家双年展的作品,经过我们所有评委不记名、全票通过,获得了本届展览的最高奖项——金画笔奖!”
江枫闻言一愣。
日内瓦?双年展?金画笔奖?
“这都什么跟什么?”
“我什么时候投过稿了?”
他声音透着一丝不耐。
“我想,你打错了。”
“不不不!绝对没有错!”皮埃尔馆长几乎是吼出来的,生怕江枫挂断电话。
“作品的署名是匿名的,但寄送地址,就是中国的,大理的,蓝靛苑!”
“那幅作品……我的上帝,我该怎么形容它的伟大……”
皮埃尔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而颤抖,充满了发自灵魂的赞叹。
“它叫万里江山,对吗?”
“它不是作品,它是神迹!”
“那上面的蓝色根本不是染料,那是流动的、带着星辉的银河!”
“我们动用了最高精度的光谱分析仪,都无法解析出它的成分!”
“那种失传了上千年的云锁重楼技法,那种天人合一、道法自然的构图意境……它直接击溃了所有评委的理智!”
“整个欧洲的艺术圈,都为它彻底疯狂了!”
江枫听到这里,终于反应了过来,嘴角浮现出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
万里江山……
那不是前阵子,自己闲着没事,随手给小兕子染的那件连衣裙吗?
他想起来了。
肯定是赵国华和王怀民那两个老顽童干的好事。
他们前几天跟得了宝贝似的,举着相机对着裙子三百六十度拍了个遍,嘴里还念叨着什么“不能只让我们瞎眼,得让全世界都感受一下什么叫真正的艺术降维打击”。
还说什么要把照片发到国外的学术机构去做文化交流。
没想到,他们还真是不嫌事大,顺手就给投了个稿?
还得了最高奖?
江枫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他看了一眼身边。
小兕子正专心致志地摆弄着手里的帕子,感觉裙摆有点碍事,便随手撩起裙角,擦了擦沾了靛蓝染料的小脏手。
那条被电话那头,奉为艺术史奇迹的裙子,此刻正被它的主人,当成一块顺手的抹布。
如果让这位卢浮宫馆长看到这一幕,不知道他会不会当场心肌梗塞,被送进ICU。
“江先生?您还在听吗?”
皮埃尔小心翼翼的声音,将江枫的思绪拉了回来。
“我们……我们诚挚地,以整个欧洲艺术界的名义,邀请您和这幅作品的真正创作者,亲临巴黎,参加我们的颁奖典礼。”
馆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卑微的恳求。
“所有的费用,都由我们承担!我们会为您安排最高规格的接待!”
“全世界的媒体和艺术爱好者,都在等待着,想要一睹这位神秘的天才艺术家的真容!”
江枫沉默了片刻。
去巴黎?
颁奖典礼?
媒体?
他看了一眼旁边玩得满头大汗的小兕子。
小丫头扎染的帕子上,出现了一个可爱的、歪歪扭扭的小太阳,正举着给蝴蝶看,笑得像个真正的小太阳。
江枫摇了摇头。
“没兴趣。”
他说完,甚至懒得多说一个字,直接挂断了电话。
……
电话那头,巴黎卢浮宫馆长办公室里。
皮埃尔·杜邦,这位在艺术界呼风唤雨的大人物,呆呆地举着传来忙音的听筒,脸上写满了荒谬与难以置信。
他……被挂了?
他,卢浮宫的馆长,亲自打出的、代表着世界艺术之巅的邀请电话,竟然被对方用一句轻飘飘的“没兴趣”,给打发了?
这……这怎么可能!
这可是金画笔奖!
是全世界所有青年艺术家,愿意用灵魂去交换的最高荣誉啊!
那个中国人,他……他怎么敢如此傲慢!
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和恐慌,如潮水般涌上皮埃尔的心头。
他知道,麻烦大了。
全世界的媒体都已经被他调动起来,把这次的颁奖典礼炒作到了一个史无前例的高度。
所有人都想知道,那个用失传技法创作出万里江山的神秘大师,究竟是何方神圣。
可现在,大师,不来了。
这让他怎么跟全世界交代?
他拿起另一部电话,准备打给日内瓦组委会商量对策。
然而,还没等他拨号,他的秘书就脸色煞白地、连门都忘了敲,直接撞了进来。
“馆长先生!出大事了!”
“什么事这么慌张?”皮埃尔烦躁地皱起了眉头。
秘书的声音,因恐惧和震惊而剧烈颤抖。
“就在刚才,您被挂断电话的下一秒……全球排名前一百的所有博物馆馆长,佳士得和苏富比的首席拍卖师,香奈儿和迪奥的艺术总监,还有数不清的艺术家、评论家、亿万收藏家……”
“他们所有人都订了去同一个地方的机票!”
“欧洲的空中管制都快疯了!”
皮埃尔猛地站了起来,心脏狂跳。
“什么地方?”
秘书吞了口唾沫,用一种梦呓般的语气说道:
“中国。”
“一个叫大理的城市。”
“就在您被拒绝后,他们不知从哪得到了消息,所有人都疯了!”
“当代艺术教父霍克尼先生刚刚公开发表声明,他说……”
秘书看着平板上的新闻,念出了那句瞬间引爆全球社交网络的话:
“既然神不肯来见我们……”
“那我们就……集体去朝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