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水,大理的星空低垂,仿佛伸手可摘。
蓝靛苑内,灯火通明。
虽然已是深夜,但院子里的气氛却比白天还要灼热。
赵国华和王怀民这两个老头子,压根就舍不得睡。
两人像守财奴一样,围着那件白狐裘和镔铁匕首转了好几百圈。
一会儿拿放大镜看针脚,一会儿拿手电筒照刀刃,嘴里啧啧称奇,时不时还发出几声怪笑,听得人瘆得慌。
小兕子倒是早就困了,此时正趴在江枫怀里,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磕头虫。
她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枚牦牛骨护身符,嘴角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
“行了,二位。”
江枫无奈地敲了敲石桌。
“再看下去,那狐狸毛都要被你们看出火星子来了。”
赵国华依依不舍地直起腰,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感叹道:“江先生,不是我们没见过世面,实在是……这两样东西,太震撼了。这要是放到博物馆,那就是镇馆之宝啊!”
“镇馆之宝?”
江枫轻笑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
“如果不算历史附加值,单论对一个时代的意义,这两样东西加起来,也比不上我接下来要拿出来的东西。”
听到这话,两个老头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比突厥贡品白狐裘、波斯镔铁神刀还要珍贵?
难道是传国玉玺?
还是兰亭集序真迹?
只见江枫意念微动,拿出了两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麻布袋子。
在两人看来,他像是从桌底下的箱子里掏东西。
“这是……”王怀民凑过来,一脸期待。
江枫解开袋子,从里面滚出来几颗圆滚滚、沾着泥土的黄皮疙瘩。
空气,突然安静了三秒。
“这……土豆?”
王怀民脸上的期待瞬间垮塌,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江先生,大晚上的,您拿几个土豆出来干嘛?想吃夜宵了?黄毛都睡了啊。”
赵国华也是一脸失望,摇摇头道:“这土豆看着品相倒是不错,个头大,但这跟国宝扯不上关系吧?这玩意菜市场两块钱一斤。”
“两块钱一斤?”
江枫拿起一颗沉甸甸的土豆,放在手里掂了掂,眼神变得无比庄重。
“在大唐,这一颗,价值万金,甚至……能换一座城。”
怀里的小兕子被说话声吵醒,揉着惺忪的睡眼,奶声奶气地问道:“哥哥,这也是阿耶送来的吗?”
“不,”江枫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这是哥哥准备送给你阿耶的回礼。”
“回礼?”
小兕子眨巴着大眼睛,盯着那个丑丑的土疙瘩。
“可是……这个不好看,还没有糖球好吃。”
江枫笑了,笑得很温暖。
“兕子,你知道吗?在大唐,有很多很多的小朋友,他们吃不到糖球,甚至连饭都吃不饱。每到冬天,或者遇到旱灾,他们就会饿肚子,甚至会饿死。”
小兕子听到饿死两个字,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她虽然是公主,但在那深宫之中,也听阿耶叹息过民生之多艰,见过逃荒的流民图。
“那……这个土疙瘩能让他们吃饱吗?”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能。”
江枫的声音斩钉截铁。
“这个东西,叫土豆。它不挑地,哪怕是在沙地里、山坡上也能活。只要种下去,等到秋天,一亩地……”
江枫伸出三根手指,目光看向旁边的赵国华和王怀民,一字一顿地说道:
“能产三千斤。”
噗!
咳咳咳!
正端起茶杯喝水的赵国华,一口茶水直接喷了王怀民一脸。
“多少!”
赵国华顾不上擦嘴,眼珠子瞪得比铜铃还大,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
“三……三千斤?亩产?”
王怀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也是一脸惊恐:“江先生,您……您开玩笑吧?现在的土豆亩产撑死也就两千多斤,那还得是精耕细作!您这开口就是三千斤?还是在大唐那种农业条件下?”
作为知识分子,他们太清楚亩产三千斤是个什么概念了。
在古代,水稻小麦的亩产也就两三百斤。
三千斤?
那简直就是神话!是妖术!
江枫没有解释,只是淡淡地看着手里的土豆。
系统出品的克新一号改良版,那是集合了后世无数农业科学家心血的结晶。
在大唐那种从未种植过土豆的处女地上,加上系统种子的抗性,三千斤,只是保守估计。
“是不是玩笑,试过就知道了。”
江枫站起身,将那几颗土豆,连同一小袋金黄色的稻种——那是袁老的超级稻YS-01,郑重地放进了一个古朴的木盒里。
他又取来笔墨,在那张泛着淡淡光晕的宣纸上,提笔写下了一封信。
【二哥亲启:见字如面……今寻得神种土豆与超级稻,若此物推广,大唐无饥馑矣……】
笔锋苍劲,力透纸背。
赵国华和王怀民站在一旁,看着那封信,看着那个木盒,突然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们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江枫说的回礼,不是寄快递,也不是托人带。
他是要……直接送到一千年前的大唐!
“江……江先生……”赵国华的声音在发抖,他死死盯着那个木盒,“这东西……真的能送到……那边去?”
江枫合上盖子,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
他转头看向小兕子:“兕子,想不想给阿耶变个魔术?”
小兕子用力点头,大眼睛里满是期待:“想!”
“好,那你看好了。”
江枫单手按在木盒上,心中默念:“系统,启动跨时空传输。”
嗡——
空气中突然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嗡鸣声。
紧接着,在赵国华、王怀民和小兕子三双眼睛的注视下,那个实实在在的木盒,周围的空间突然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
下一秒。
唰!
木盒凭空消失了。
桌面上空空如也,仿佛那里从来就没有过东西。
“鬼啊!”
黄毛刚睡醒出来尿尿,正好看到这一幕,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连裤子都忘了提。
赵国华和王怀民虽然没叫出声,但两人的腿都在剧烈打摆子。
哪怕之前已经猜到了江枫有些神异手段,但亲眼看到物体凭空消失,这种视觉冲击力,足以粉碎任何一个现代人的唯物主义世界观。
神迹!
这是真正的神迹!
……
大唐,长安,太极宫。
两仪殿内的烛火摇曳不定,映照着李世民那张略显疲惫的脸。
关中大旱的折子,像雪片一样堆在案头。
身为帝王,他富有四海,却唯独变不出粮食。
“二郎,夜深了,歇歇吧。”
长孙皇后披着一件单衣,端着一碗银耳莲子羹走过来,眼中满是心疼。
李世民长叹一声,揉了揉眉心:“观音婢,朕睡不着啊。一想到百姓易子而食的惨状,朕这心里就像被刀绞一样。”
就在这时。
御案前方的空气,毫无征兆地泛起了一阵涟漪。
李世民眼神一凝,常年征战的本能让他瞬间肌肉紧绷。
还没等他喊人,一个熟悉的木盒,“啪嗒”一声,稳稳地落在了那堆奏折之上。
并没有刺客。
只有一股淡淡的、仿佛带着泥土芬芳的气息,在这一瞬间弥漫开来。
李世民愣住了。
长孙皇后也愣住了。
“这……这是?”
李世民颤抖着手,抚摸上那个木盒。
他认得这个盒子的纹路,那是江枫之前送药时用过的风格。
是那位贤弟送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木盒。
没有金银财宝,没有神兵利器。
只有几个脏兮兮的土疙瘩,和一小袋金灿灿的谷子。
还有一封信。
李世民疑惑地拿起信,展开阅读。
起初,他的表情还很平静。
但看着看着,他的瞳孔开始剧烈收缩,呼吸变得急促如同风箱,抓着信纸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
“二郎?怎么了?”长孙皇后从未见丈夫如此失态,哪怕是渭水之盟时也不曾这样。
李世民猛地抬起头,眼眶竟然红了。
他指着那几个不起眼的土疙瘩,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狂喜与颤抖:
“观音婢……你可知这是何物?”
“这是……江枫兄弟送来的……大唐的命啊!”
“亩产三千斤……亩产三千斤啊!”
李世民再也控制不住,也不管什么帝王威仪,一把抓起一个带泥的土豆,紧紧贴在脸上,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热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那颗土豆上,洗去了一点泥尘,露出了里面充满希望的微黄表皮。
“来人!”
一声暴喝,响彻深夜的太极宫。
“传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给朕把他们从被窝里拖出来!马上进宫!”
“告诉他们,天降祥瑞!国运将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