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里的嘲讽还在刷屏,像夏日茅坑里的苍蝇,密密麻麻,嗡嗡作响。
“别光说不练啊,除了切咸菜还能干啥?切菜谁不会啊?”
“不会是某多多的那种未开刃铁条吧,也就是看着唬人,那一层黑漆怕不是鞋油涂的?”
“主播这牛皮吹大了,坐等翻车,这要是真家伙,我直播倒立吃翔!”
江枫眼皮都没抬一下,根本没看屏幕上那些跳脚的文字。
他左手提着那把触感冰凉、如同死神皮肤般的墨色鲨鱼皮剑鞘,右手随意地扣住温润的紫檀剑柄,抬脚迈出了房车。
亚丁清晨的空气稀薄而凛冽,吸进肺里像吞了一把碎冰,却也让人精神一振。
草甸上的露珠还没干,每一颗都倒映着远处金灿灿、神圣不可侵犯的央迈勇雪峰。
“兕子,帮哥哥个忙。”江枫站在空地中央,背对着初升的阳光,身姿挺拔得像一株傲立在高原的孤松,影子被拉得老长。
小兕子正捧着碗喝最后一口粥,闻言立刻放下碗,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抓着筷子,腮帮子还鼓鼓的,像只囤粮的小仓鼠:“唔?干嘛呀?”
“敲碗。”江枫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会敲《秦王破阵乐》吗?”
小姑娘愣了一下,随即那双酷似长孙皇后的凤眼亮得像两颗星辰。
她用力吞下嘴里的食物,挺直了小腰板,脆生生地应道:“会!阿耶教过,要敲得很有劲才行!阿耶说,这是大唐男儿的魂!”
“那就敲。让这千年后的风,也听听大唐的声音。”
叮——!
小兕子手里的筷子敲在白瓷碗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锐响。
这声音在空旷的高原上荡开,竟有一种穿透灵魂的清越。
紧接着,节奏陡起。
叮叮!叮叮叮!咚!
这节奏完全不是江南小调的温婉缠绵,而是一种金戈铁马的肃杀,是战鼓擂动,是铁骑突出刀枪鸣!
虽然只是两根筷子、一只瓷碗,但在小姑娘手里,竟敲出了一种千军万马奔腾而来的急促感。
就在这节奏响起的瞬间,江枫动了。
或者说,是他周身的气场,变了。
呛啷——
龙渊出鞘。
这一次,没有那个切榨菜时的随意。
剑身滑出剑鞘的摩擦声,低沉、厚重,带着一种金属特有的颤音,像是一条被封印千年的巨龙,从沉睡中苏醒后的第一声叹息,又像是渴望鲜血的低吼。
直播间的画面里,原本懒散、充满生活气息的房车博主,气质在这一刹那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隔着屏幕,几百万观众竟然觉得后脖颈发凉,手臂上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如果说刚才的江枫是个邻家大哥哥,那此刻握住剑的他,就像是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统帅,眼神里没有丝毫情感,只有对生命的漠视和掌控。
在神级格斗专精和中级体质改造后江枫早已经成为数值怪,虽然他并没练过剑,但他对于身体的把控已经早已妙到毫厘,用任何兵器都能快速上手。
刷!
剑锋划破空气,发出一声裂帛般的脆响。
没有花哨的挽剑花,没有那些影视剧里为了好看而设计的转圈圈。
只有最简单、最直接、最致命的——劈、刺、撩、挂、崩!
每一招都势大力沉,却又轻盈如燕。
黑色的剑身在阳光下并不反光,反而像是一个黑洞,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光线。
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漆黑的残影,仿佛将空间都切割成了碎片。
风起了。
不是自然风,而是剑风。
原本平静的草甸,随着江枫的舞动,卷起一阵肉眼可见的气旋。
地上的格桑花被劲风压得死死贴在地面,瑟瑟发抖,仿佛在向这位兵中君王臣服。
“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
江枫口中低吟,脚步猛地一踏。
咚!
这一脚,仿佛踩在了大地的心跳上,连镜头都跟着震颤了一下。
“大唐男儿,死不旋踵!”
随着一声低喝,他手中的剑势突变,从大开大合变得诡谲莫测。
剑尖高频颤动,发出嗡嗡的鸣响,那是剑气撕裂空气的声音,听得人牙酸。
正在疯狂赶路的出租车后座上,赵国华死死抓着前排座椅的靠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惨白。
“这是……这是公孙大娘的剑器舞?不,不对!”
老院士瞳孔地震,嘴唇哆嗦着,连老花镜滑到了鼻尖都顾不上,“这是杀人技!这是真正的战场杀伐剑术!只有在千军万马里杀出来的人才会有这种气势!这小子……这小子到底是什么人?!”
“师傅!再快点!红灯别管了!罚款我交!驾照分我给你买!哪怕把发动机跑爆缸了我也赔你辆新的!快啊!!”
赵国华疯了,他在车里咆哮,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去。
画面中,随着小兕子敲碗的节奏越来越快,那“叮叮叮”的声音如同急雨打芭蕉,江枫的剑也越来越快。
最后,甚至看不清人影,只能看到一团黑色的光影在草地上翻滚,如同乌云压城,城欲摧!
叮——!
最后一声碗鸣,戛然而止。
江枫的身形骤停。
这极动到极静的转换,违背了物理常识,给人一种极其强烈的视觉冲击感。
他保持着一个弓步突刺的姿势,手中的七星龙渊稳稳停在身前。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在他剑尖前方三寸处,一朵淡紫色的龙胆花正静静绽放,在晨风中微微摇曳。
花瓣完好无损,甚至连花粉都没有掉落一粒。
但在花蕊之上,原本悬着的一颗晶莹剔透的晨露,却在这一秒,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它没有碎裂,没有飞溅。
而是无声无息地,从中间分成了两半。
切面平滑如镜。
啪嗒。
半颗露珠滑落左边花瓣,半颗滑落右边。
两颗水珠同时落地,渗入泥土。
而那脆弱的花瓣,连晃都没晃一下。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直播间五百万人,在这一刻仿佛集体失声。那些原本准备喷人的键盘侠,手指僵在键盘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刚才还在刷屏嘲讽的弹幕,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断了脖子,一条都没有了。
只有风吹过草地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
江枫缓缓收势,胸膛起伏,长长吐出一口白气。那白气聚而不散,如同一支利箭射出半米远,久久才消散。
他手腕一转,剑身贴着手臂反转,利落归鞘。
咔哒。
这一声清脆的入鞘声,像是解开了某种全网定身咒。
“好!!!”
小兕子把筷子一扔,兴奋地从椅子上跳下来,粉色的小恐龙睡衣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
她拍着小手冲过来,眼睛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哥哥好厉害!比尉迟伯伯舞得还好!刚才那招是不是‘横扫千军’?”
江枫笑着蹲下身,接住扑过来的小团子,身上的杀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又变回了那个温润如玉、宠妹狂魔的青年。
“那叫切西瓜。”他揉了揉小兕子的脑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直到这时,直播间的弹幕才像积蓄已久的火山爆发一样,轰然喷涌而出,甚至因为弹幕量过大,导致画面都出现了卡顿。
“我……去……”
“卧槽!卧槽!卧槽!奈何本人没文化,一句卧槽行天下!”
“刚才发生了什么?那露珠是被切开了吗?我是在看科幻片吗?”
“特效!绝对是特效!我不信人类能做到这种程度!这不科学!”
“楼上的你瞎啊?这是户外直播!哪来的实时特效?而且你看那花瓣,连动都没动!这控制力,恐怖如斯!”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直播,我说我在看剑仙下凡。”
“这要是刚才切的不是空气,是我的脖子……感觉脑袋掉了我都还没感觉到疼。”
“刚才说直播吃翔的那位兄弟呢?地址发一下,我给你寄两斤热乎的!”
“赵国华院士呢?赵老还在吗?这剑法您怎么看?这剑真的是拼夕夕九块九吗?”
没有回应。
因为赵国华已经不在直播间了。
一辆冒着黑烟、排气管突突作响的出租车,正以一种要把底盘跑散架的气势,在这个海拔四千米的高原公路上狂飙。
一个漂亮的漂移甩尾,带着漫天的尘土和橡胶烧焦的味道,冲向了亚丁景区的入口。
江枫看着疯狂滚动的弹幕,嘴角扯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拿起桌上的那包被切开的榨菜,对着镜头晃了晃,眼神戏谑。
“刚才谁说这是铁条来着?”
“地址发我,这半包榨菜寄给你,让你尝尝七星龙渊开过光的味道。这可是国宝级的咸菜,一般人我不给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