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贞观十六年,夏。
长安城热得像个蒸笼。
午后的毒辣日头把太极宫广场上的青石板烤得滚烫,仿佛能煎熟鸡蛋。
知了在御花园的柳树上叫得撕心裂肺,那一声声“知了、知了”,听得人心烦意乱,仿佛连空气里都弥漫着火药味。
太极殿内,气氛比外面的天气还要闷热压抑,甚至可以说是剑拔弩张。
李世民端坐在龙椅上,明黄色的龙袍背部已被汗水浸透。
他脸色铁青,手里的和田玉镇纸被捏得咯吱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
而大殿中央,站着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魏征,魏玄成。
“陛下!”
魏征梗着脖子,花白的胡子随着说话一翘一翘的,唾沫星子在阳光下清晰可见,直喷御前。
“国库虽充盈,但也经不起这般折腾!为了寻找晋阳公主,您先是在终南山设坛祈福,又令道士在宫中做法,如今还要征发民夫去修什么通天台!此乃劳民伤财之举,非圣君所为!”
“朕那是为了找女儿!”
李世民猛地一拍龙案,“砰”的一声巨响,震得两旁的小太监瑟瑟发抖。
他声音沙哑,眼底布满血丝。
“兕子失踪已半月有余,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让朕怎么坐得住!你也为人父,若是你的儿女丢了,你能这般冷静?!”
“生死有命!”
魏征寸步不让,甚至上前一步,声音悲痛却坚定。
“公主吉人自有天相。若还在世,官府自会寻回。若已……若已遭遇不测,陛下这般沉迷鬼神之说,只会让奸佞小人趁虚而入!”
“臣听说,昨日还有方士进言,说能通过水盆看到公主在仙界?简直是荒谬!滑天下之大稽!”
旁边的长孙无忌拼命给魏征使眼色,眼皮都快抽筋了。
“老魏啊!你少说两句吧!陛下这半个月头发都白了不少,你就让他有个念想不行吗?”
但这老头就是个倔驴,一旦开了喷,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李世民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魏征的手指都在颤抖。
他确实看到了!
在那块神奇的平板里,他亲眼看到了兕子,看到了那个叫江枫的后生。
兕子还在视频里喊他阿耶,还给他看好吃的!
但这种事,说出去谁信?
满朝文武,除了房玄龄几个心腹隐约知道内情,谁不觉得他是思女成疾,得了癔症?
“魏玄成,你闭嘴!”
李世民怒吼道。
“朕还没疯!朕告诉你,兕子她没死!她好得很!”
“她在一个比大唐还要繁华万倍的地方,那里有不用马就能跑的钢铁巨兽,有高达百尺的水晶楼阁,还有……”
“陛下!”
魏征痛心疾首地跪倒在地,头磕在金砖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那是幻觉啊!是心魔!您清醒一点吧!大唐江山社稷为重啊!”
“若陛下执意要修通天台,便先从老臣的尸体上踏过去!”
群臣见状,也呼啦啦跪了一地,山呼道:“请陛下以社稷为重!”
李世民看着这满地的脑袋,看着这群自以为忠心耿耿的大臣,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那种明明掌握着真理,却被全世界当成疯子的感觉,太憋屈了。
太孤独了。
“好好好……”
李世民惨笑一声,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跌坐在龙椅上。
“你们都以为朕疯了。行,朕不修台了,不祈福了。”
“朕就在这等着,等着老天爷开眼,证明朕没疯!”
话音刚落。
异变突生!
原本光线昏暗、燥热难耐的太极殿,突然毫无征兆地变天了!
不是那种乌云遮日的暗,而是一种极其诡异的、带着冷冽质感的亮。
太极殿上方那高耸的穹顶,仿佛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巨大到令人窒息的画卷!
它横亘在整个太极宫的上空,清晰得连每一粒灰尘都看得见,仿佛把另一方天地,硬生生搬到了这大唐的皇宫之上!
“怎么回事?!”
“天……天裂了?!”
禁军统领刚拔出刀,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手一抖,“哐当”一声,横刀砸在了脚背上。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声音,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直接在所有人的耳边炸响!
呼——呼——
那是风声。
是来自四千米雪域高原、凛冽刺骨的寒风声!
这声音太真实了,真实到大殿内的文武百官,明明身处酷暑,却在这一瞬间,齐齐打了个寒颤,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这是何妖术?”
魏征猛地抬起头,揉了揉老眼,张大了嘴巴,连胡子都忘了吹。
只见那巨大的天幕之中,是连绵不绝的雪山,是翻涌如海的云雾,是苍凉而壮阔的天地。
而在那天地之间,站着一个红色的身影。
那是极其鲜艳的正红色,在灰暗的云雾背景下,像是一团燃烧的烈火。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双手死死抓着龙案边缘,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
他的眼眶,在这一瞬间红得彻底。
“兕……兕子?”
那身影太熟悉了。
那身红色的圆领袍,还是前年万国来朝时,他特意让尚衣局做的,上面绣着金丝暗纹,他说要把大唐的威风穿在女儿身上。
画面中,狂风呼啸。
只见那个红色的小人儿,面对着漫天阴霾,没有丝毫畏惧。
她整理衣冠,正了正幞头,然后双手抱拳,左手压右手,举至齐眉。
那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
那身姿,挺拔如松。
透着一股子李家皇室刻在骨子里的傲气与风骨。
“大唐晋阳公主李明达,以此间山水为媒,敬拜天地神灵!”
稚嫩的声音,经过系统杜比全景声的加持,如同洪钟大吕,在太极殿内,在整个长安城的上空炸响!
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敲在李世民的心尖上,也敲碎了满朝文武的认知。
“愿云开雾散,赐我光明!”
“愿两界安康,万物有灵!”
紧接着,让所有大唐君臣终生难忘、足以载入史册的一幕发生了。
天幕之中,那厚重得如同城墙般的云层,真的裂开了!
就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巨手,在回应这位大唐公主的召唤。
金光如剑,直刺苍穹!
轰!
虽然画面中没有配乐,但那云开雾散的气势,本身就是最震撼的乐章。
巍峨的雪山在金光中显露真容,洁白的雪峰瞬间被染成金色。
日照金山,神圣,庄严,带着一股让人想要顶礼膜拜的威压,扑面而来。
“开……开了!”
房玄龄手里的笏板掉在地上,他浑身颤抖,指着半空,老泪纵横。
“天门开了!公主殿下……把天门拜开了!”
噗通。
不知道是谁先跪下的。
紧接着,就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程咬金、尉迟恭、长孙无忌……整个太极殿,除了龙椅上的李世民,所有人都跪下了。
包括魏征。
这老头此刻脸色苍白如纸,浑身哆嗦得像是在筛糠。
他死死盯着天幕中那三座金光熠熠的神山,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神迹……这是真正的神迹……”
魏征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敬畏与颤抖。
“难道……难道公主真的位列仙班了?臣……臣刚才在说什么啊……”
在这个敬畏鬼神的年代,这种视觉冲击力是毁灭性的。
什么方士戏法?什么江湖骗术?
谁能搞出这么大动静?谁能把声音传遍长安?谁能让万里之外的雪山听令?!
画面定格在小兕子回眸的那一刻。
阳光洒在她圆润健康的小脸上,那双酷似长孙皇后的凤眼,亮得惊人。
她看着镜头,仿佛跨越了千年的时光,直直地看进了李世民的眼里。
眼神里没有病痛的折磨,只有满满的骄傲与思念。
“阿耶,你看到了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回响。
“这就是未来的山河。”
画面渐渐消散,化作无数光点隐入虚空。
太极殿内重归昏暗,蝉鸣声再次入耳,但那种死一般的寂静,却持续了很久。
良久。
“哈哈……哈哈哈哈!”
李世民突然爆发出了一阵狂笑。
那笑声里带着宣泄,带着骄傲,带着一种老子终于赢了的畅快,更带着一个父亲看到女儿安好的狂喜。
他大步走下丹陛,龙行虎步,径直走到跪伏在地的魏征面前。
他弯下腰,盯着这个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老头。
“魏玄成,你刚才说什么?幻觉?心魔?”
魏征伏在地上,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也是个硬骨头,但这会儿,他是真的服了,也是真的怕了。
怕的不是皇帝,而是那份来自天地的威压。
“臣……肉眼凡胎,不识真龙。”
魏征声音颤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公主殿下……洪福齐天,乃我大唐之祥瑞!更有一拜开天门之威仪!臣,有罪!臣这就去领罚!”
“你确实有罪!”
李世民直起腰,大袖一挥,意气风发,仿佛瞬间年轻了十岁。
“你最大的罪,就是低估了朕的女儿!低估了朕的麒麟儿!”
他转过身,看着那片已经空荡荡的虚空,眼里的柔情几乎要溢出来。
那是他的兕子啊。
不再是那个躺在病榻上喘不过气的小可怜,而是能号令山河、让他这个做父亲的都感到震撼的大唐公主!
“传朕旨意!”
李世民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威严无比。
“将今日之事,记录在册!朕要让后世子孙都知道,大唐的晋阳公主,哪怕流落异界,也能一拜开天门,喝令鬼神!”
“另外……”
李世民顿了顿,想起女儿最后那句话,以及她在上一场通话里提到的愿望。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无比深邃。
“工部尚书何在?”
“臣……臣在!”工部尚书连滚带爬地出列。
“修路!”
李世民大手一挥,指向西方,语气斩钉截铁。
“给朕修路!从长安修到吐蕃,修到那神山脚下!兕子说是未来的山河,那便是朕要征服的山河!”
“朕倒要看看,这未来的路,朕的大唐铁骑,能不能去得!”
“退朝!”
“朕要去立政殿,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观音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