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王怀民那一声近乎破音的嘶吼,直播间的弹幕出现了短暂的真空。
紧接着,疯狂爆发。
【什么???大唐缭绫?真的假的?】
【王老都激动得破音了,这能是假的?这可是故宫纺织品的泰斗啊!】
【我读书少你别骗我,缭绫是啥?很贵吗?】
【楼上的,白居易的《缭绫》背过没?“异彩奇文相隐映,转侧看花花不定”,这玩意儿在唐代就是顶级奢侈品,早就失传一千多年了!】
【我在想……刚才小妹妹是不是用这块“失传的国宝”擦了嘴边的油?】
【破防了家人们!我活得不如一块抹布!】
江枫看着屏幕里激动得脸红脖子粗的老教授,又看了看正一脸懵懂、要把手帕往袖子里塞的小兕子,一脸无奈。
“王老,您先别激动,血压要紧。”江枫无奈地劝道,“这……就是一块小孩子用的手帕。”
“手帕?暴殄天物!这是暴殄天物啊!”
视频那头,王怀民心疼得直拍大腿,眼镜都差点震掉了,“小友,你靠近点!再靠近点!让我看看那纹路!”
出于对老专家的尊重,江枫还是把镜头凑近了。
这一次,在高清镜头的微距模式下,那是超越了现代工业理解的极致工艺。
鹅黄色的丝帕在晨光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半透明状。明明没有看到绣线堆叠,可随着光线的流转,几株兰草竟然在丝帕上“活”了过来。
风动,兰动。
那种“轻如烟雾,薄如蝉翼”的质感,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它的昂贵与脆弱。
王怀民趴在屏幕前,眼眶瞬间就红了。
“异彩纹……真的是传说中的暗花异彩纹……”
他喃喃自语,声音哽咽:“现在的机器织不出来,苏绣大师也复刻不了……这丝线的捻度,这经纬的密度……真的是大唐的东西啊!”
“小友!”
王怀民猛地抬头,眼神满是热切,“这方缭绫,你是从何得来?
如果你愿意,故宫博物院愿意出高价收购!或者是捐赠,我们给你立碑!这可是填补国内纺织史空白的国宝啊!”
此话一出,直播间彻底炸锅。
【立碑?!这排面拉满了!】
【主播快答应啊!这下发财了!】
【这要是真的,那起码得是个几百上千万吧?】
【卖了卖了!换成钱给小妹妹买排骨吃不香吗?】
江枫没说话。
钱,他不缺。系统的启动资金加上情绪值兑换的能力,钱对他来说只是数字。
他低下头,看向一直紧紧抓着手帕的小兕子。
小丫头显然听懂了“收购”、“捐赠”是要把她的东西拿走。
原本还笑盈盈的小脸瞬间紧绷,那种属于大唐皇室的警惕感再次浮现。
她像只护食的小老虎,猛地将手帕藏到了身后,小小的身子往江枫腿后面缩了缩。
“不给。”
小兕子探出半个脑袋,对着手机镜头,声音虽然稚嫩,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倔强。
“这是我的。”
王怀民一愣,连忙放缓语气,像哄孙女一样:“小姑娘,爷爷不是坏人。
这东西太珍贵了,放在你手里容易坏,交给国家,我们会把它放进恒温恒湿的玻璃柜里,让千千万万的人都能看到它的美,好不好?”
“不好。”
小兕子回答得干脆利落。
她咬着嘴唇,眼圈慢慢红了。
“放在柜子里……它会冷的。”
这一句话,让直播间那种喧嚣的“卖钱”弹幕,少了一半。
“而且……”
小兕子低下头,把那方手帕重新拿出来,用小手轻轻抚摸着上面那几株兰草。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亲人的脸颊。
“这是阿娘留给兕子的。”
“阿娘说,兕子生下来就体弱,这兰草能保佑兕子平安。”
“阿娘走的时候……手里就攥着这个,她说……若是兕子想阿娘了,就看看这兰草。”
一滴眼泪,啪嗒一声,掉在鹅黄色的丝帕上,瞬间晕染开来。
小兕子抬起头,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看着镜头里的王怀民,声音带上了哭腔,却依然坚定:
“这是阿娘给我的。”
“除了这个,兕子……什么都没有了。”
那一刻。
什么国宝,什么价值连城,什么填补历史空白。
在这一份跨越千年的、沉甸甸的母爱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直播间里,无数刚才还在起哄的网友,瞬间破防。
【呜呜呜……对不起,我不该说卖钱的,我真该死啊!】
【“除了这个,我什么都没有了”……这句话杀伤力太大了!】
【原来是妈妈的遗物……怪不得她刚才擦桌子都要先用这个擦,因为这是她最信赖的东西啊。】
【不管是不是剧本,这小妹妹演得太好了,我一个大老爷们哭得稀里哗啦的。】
【别捐了!王老,别逼孩子了!让她留着吧!】
视频那头。
王怀民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哽在喉咙口,却再也说不出那个“捐”字。
他摘下老花镜,用衣袖擦了擦浑浊的眼睛。
作为搞了一辈子文物的专家,他见过无数奇珍异宝,却唯独在这一刻,被一个小女孩的几句话,击碎了心防。
“阿娘留下的……好,好啊……”
王怀民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既然是母亲的遗物,那就是无价之宝。爷爷不要了,爷爷不抢你的念想。”
他重新戴上眼镜,眼神中不再是狂热,而是深深的敬畏。
“小友,能不能……最后再让我看一眼那上面的兰草纹?”
“我想确认一件事。”
江枫点点头,蹲下身,轻轻帮小兕子擦去眼泪,柔声道:“兕子,王爷爷只是想看看阿娘的手艺,不拿走,好吗?”
出于对江枫的信任,小兕子吸了吸鼻子,乖巧地把手帕摊开在掌心。
晨光正好。
那几株兰草,在泪水的晕染下,仿佛更显凄美。
王怀民死死地盯着屏幕,呼吸急促。
“这针法……金线压底,回针勾勒……这不是普通的苏绣,这是失传的‘宫廷蹙金绣’!”
“还有这兰草的形态……”
王怀民突然激动得浑身颤抖,他抓起桌上的一本泛黄古籍,快速翻动,最终指着其中一行字,嘶哑地喊道:
“《唐会要》有载:文德皇后(长孙皇后)喜兰,曾亲手绘制幽兰图,命尚工局试织,然工艺繁复,仅成一匹,赐号缭绫……”
“史书上只记载了这半句!后面关于这匹布的下落,乃至纹样的描述,全都缺失了!”
“我找了五十年啊!我以为这只是个传说!”
“没想到……”
王怀民看着屏幕里那个粉雕玉琢、眉眼间隐约带着贵气的小女孩,脑海中轰然一声巨响。
如果这帕子是真的。
如果这孩子口中的“阿娘”就是长孙皇后。
那这个孩子……
王怀民只觉得浑身发麻,脑子一片空白。
他颤抖着手指,指着屏幕,声音轻得像是在做梦:
“孩子……你刚才说……你叫什么名字?”
小兕子有些奇怪地看着这个又哭又笑的老爷爷。
她收好手帕,礼貌地行了个叉手礼,声音清脆:
“吾乃大唐晋阳公主,字明达,乳名兕子。”
轰——!
王怀民手中的古籍,“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直播间里,也是一片死寂。
这一刻,历史与现实,在一块小小的手帕上,完成了惊心动魄的交汇。
【叮!检测到极度强烈的历史震撼情绪!】
【叮!直播间人气瞬间突破100万!】
【获得奖励:高级全息伪装技术(可合理化一切不合理的存在)!】
江枫看着系统面板的提示,露出一抹浅笑。
他对着镜头,对着已经呆滞的王怀民,淡淡一笑:
“王老,孩子还要吃饭,今天的鉴宝就到这里吧。”
“至于这块帕子是不是文物……”
江枫摸了摸小兕子的头,意味深长地说道:
“正如您所见,它是无价之宝,也是小妹的……家。”
“我们,还在路上。”
啪。
直播挂断。
屏幕黑了。
但整个互联网,彻底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