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风不起浪，祁川这事既然提及，便说明队伍中，有人的确生了杂念，被他察觉出来。

    

    月隐宗给的恩情可不小，若这都嫌弃，那可就太贪得无厌了。

    

    贪得无厌的人，迟早会卖队友。

    

    他们可不想从仙界手中活下来，却被自己人搞死。

    

    谁都不愿被身边贪得无厌、背刺卖友的拖累害死。

    

    清理异心，肃清队伍，已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共识。

    

    也是他们需要递上投名状。

    

    毕竟这里多是带着师徒或血缘关系的人，祁川肯定不会做这个坏人出手清理。

    

    那清理的工作，自然由他们自己去做。

    

    聚会散去，祁川把目光扫向自己的血亲和弟子，沉默不语。

    

    他的弟子皆守礼知度，心性稳固之人，哪怕有机会入了学院，也从未骄纵忘本。

    

    反倒是自家血脉后辈，眼界狭隘，私心过重，必须狠狠敲打。

    

    “祁湛出身祁家没错，却从未受祁家半分供养，当初所谓的庇护，也是他用偃月楼的机缘交易而来。”

    

    “他还愿意敬我一声老祖宗，是他仁厚，不代表你们可以拿着这点微薄的血缘关系，在他面前摆长辈架子，恃亲倨傲。”

    

    “爹，我们哪敢？”从前目中无人、轻视过祁湛的祁默，连忙垂首满心收敛。

    

    这么多年，祁湛除了对祁川能有点好态度，对他们这些亲戚，一直都很疏离。

    

    虽然他们和祁川全部投入了月隐宗，但实际也没见过祁湛几次。

    

    他们明明所处一个世界，他们与他的距离，早已天差地别。

    

    早年的傲气，早就化作了满心的敬畏与惭愧。

    

    再说了，这些年祁川不知道鞭打警醒过他们多少次，就算再蠢，也该知道祁湛的重量。

    

    祁川满心唏嘘，当年疏于管教后辈，才让祁湛早早对祁家寒心，从此淡漠疏离。

    

    他也是人，难免有私心，对外人，他能狠心决绝，让众人清理门户。

    

    但对祁家血脉，他却终究舍不得亲手杀伐，希望能约束敲打，好护住一族周全。

    

    可若是真有冥顽不灵、背叛宗门的子孙，他也只能铁面无情，亲手清理门户了。

    

    他不希望事情发展到那一步。

    

    “记住！” 祁川目光凛冽，沉声告诫，“从今往后，你们只是月隐宗弟子，情面是越用越薄的，那点微薄血缘不许再拿出来说事。都给我潜心修行，安分守己，别动歪心思。

    

    “若谁敢叛宗负恩，休怪我不念血脉情面，亲手清理门户!”

    

    “我等谨记老祖训诫！”

    

    仙兵在仙魔战场服役最低需满二十年，想要出来也需完成了仙兵的斩魔任务，才能离开。

    

    否则，直到任务完成，才算服役完成。

    

    众人再次聚集，队伍人员发生了些变化，却默契的谁也没提。

    

    他们比约定的时间，还要早上两天，在下尘星域一处偏僻的荒地驻扎等待。

    

    焱旻带着小艾等二十余人，隔日抵达，在不远处驻扎静静的观望。

    

    两边人马隐约猜出彼此身份，却因互不熟识，各自安分守界，没有贸然靠拢交谈。

    

    他们这又不是什么能明目张胆、昭告天下的事，若有人来抓捕，互相不认识各自逃命才算安全。

    

    又等了一天，一道流光划破云层，稳稳降落在他们的驻地的前方。

    

    无铭率先下车，一眼望见祁川，礼数周全问候：“老祖宗。”

    

    “无铭长老。” 祁川从容回礼，没有仗着对方的尊敬而倚老卖老。

    

    月隐宗由十大长老共治事务，无铭位列其中。

    

    而他在月隐宗不过是挂名名誉长老，有身份无实权。

    

    星轨车陆续下人，祁川目光紧紧望着车厢深处，下意识等候那道熟悉的身影。

    

    可预想之人迟迟未现，反倒一道素衣孤影缓步踏出。

    

    这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祁川瞳孔微缩，脱口而出的震惊：“小玥？”

    

    姜瑶玥微微颔首，神色平静温和唤了声：“老祖宗。”

    

    祁川愣神片刻，随即眼底涌上真切的暖意与欣慰，低声叹道：“你能活着，真好。”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当年祁湛为什么执意滞留下界、迟迟不肯飞升。

    

    原来是为了将人复活。

    

    这么难的事，他居然真成功了！

    

    何其偏执，何其深情。

    

    远处观望的焱旻，看见姜瑶玥的瞬间，眼底骤然亮起喜色，立刻带着小艾快步上前。

    

    “小玥师傅！”

    

    “圣主。”

    

    “早不是什么圣主了。” 焱旻爽朗一笑，语气熟络亲近，“叫我焱旻，徒儿都行！”

    

    焱旻望着眼前气场深不可测的姜瑶玥，他心生万千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如今物是人非。

    

    当年那个孱弱易碎的小姑娘，已经成长成独当一面，震慑宵小的强者了。

    

    姜瑶玥目光落至他身后略显拘谨安静的小艾生身上，眉眼难得柔和几分，轻声唤道：“小艾。”

    

    小艾弯起眉眼，轻轻应声：“小玥。”

    

    站在姜瑶玥身旁的云凌，目光审视着这个喊小玥师傅的焱旻，无论怎么看，心里还是有些嫌弃。

    

    骨龄比小玥还大，却占了姜瑶玥大徒弟的身份。

    

    姜瑶玥想要收徒，他能从家族里拉出一堆天赋好的小豆丁来拜师。

    

    哪个不比这焱旻好？

    

    云凌嫌弃面上却不显，这明显是姜瑶玥在下界收的徒弟，抛开天赋不说，下界旧人，感情羁绊上一定是不可替代的。

    

    寒暄过后，祁川环顾下车众人，心头疑惑渐浓。

    

    他转头看向无铭：“怎么不见宗主？”

    

    他记得师夷说他们这次来，是要去仙魔战场服兵役，所以他默认祁湛会带队。

    

    更何况姜瑶玥都亲身前来了，以祁湛往日那般寸步不离的黏糊性子，绝不可能让她孤身远行。

    

    无铭唇瓣微抿，神色黯淡下去，碍于周遭人多眼杂，不便细说，只能含糊带过：

    

    “主上他...出了一些变故，暂时无法前来。”

    

    简单一句解释，却仿佛压着无尽的沉重。

    

    祁川何等阅历，一眼便看出不对劲。

    

    这变故恐非小事，他心头猛地一沉，下意识看向姜瑶玥，企图从她那得到点什么信息。

    

    少女神色平静无波，眼底一片淡漠，看不出悲喜，可越是这般平静，越透着一种深沉的苍凉。

    

    祁川心底瞬间一紧，一股不安，悄然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