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间,在场所有人都齐齐倒抽了一口冷气,连呼吸都跟着顿了半拍。
第九幕那分量拉满的重头戏才刚落下帷幕,陈宇竟然连一口气都不歇,直接就要开更第十幕了?反应过来的瞬间,无论是演播厅现场的嘉宾观众,还是守在屏幕前的无数网友,瞬间爆发出掀翻屋顶的欢呼与呐喊。
“我去!这也太过瘾了吧!”
“陈宇永远的神!我刚才还在可惜,第九幕看得正上头,想等第十幕不知道要熬多久,心里跟猫抓似的难受,结果转头陈宇就直接开更了?”
“苏工大A区11栋2单元502的李峰,别磨磨蹭蹭去给你女朋友送奶茶了,麻溜滚回来跟你五个爹一起蹲《大明王朝》直播!”
“南大的楼刚,别躲在厕所里搞你的手艺活了,网吧四缺一,位置给你焊死了,赶紧滚过来一起爽看《大明王朝》!”
密密麻麻的弹幕像潮水般滚满了整个屏幕,每一条都藏着观众们此刻按捺不住的狂喜与畅快。而紧接着跳出来的第十幕标题,更是直接让观众们的好奇心拉满,忍不住开始各种脑补猜测。
要知道,陈宇之前的每一幕剧情,几乎从来都不加标题,偏偏这至关重要的第十幕,竟然破天荒标了四个字——毁堤淹田?
这短短四个字,到底藏着怎样的剧情走向?
一时间,弹幕和评论区彻底炸开了锅,所有人都在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这四个字的含义。甚至已经有观众猜了个八九不离十,猜测是不是金銮殿廷议里提过的去年新修的堤坝,遇上了什么天灾垮塌了,这才淹了周边的农田?
可自始至终,没有一个人能猜到,这四个字背后藏着的,是一个足以让人脊背发凉的骇人真相。
但这一点也不影响观众们热火朝天的讨论劲头。经过前面九幕剧情的打磨,所有人都笃定,陈宇绝对不会拿出任何一段不够精彩的内容,对于这全新的第十幕,每个人心里都攒着满满的期待。
观众们这边看得欢天喜地,可有些人的脸色,却是瞬间从云端跌到了谷底。就比如刚才还在自己房间里放着狠话、气焰嚣张的6号选手安德鲁,此刻只觉得心头猛地一沉,一张脸瞬间变得铁青难看。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在他心底蔓延开来,搅得他心神不宁。但凡懂点剧本创作的人都知道,第十幕向来是整个故事的关键节点,往往会迎来剧情的重大转折。顺风顺水的主角,可能会在此刻坠入生死绝境;身陷困局的角色,也可能会在此处迎来破局的转机。
说得再直白点,到了这一幕,整个故事的节奏会陡然提速,直接推向一个前所未有的剧情高潮。
也正因为如此,第十幕对任何一个编剧而言,都需要慎之又慎,往往要熬尽心血、反复打磨许久才能落笔。就算是《创作者大赛》这档节目的参赛选手,在前两季的比赛里,光是构思打磨这第十幕,基本都要花上整整一天的时间。
可现在倒好,陈宇竟然连半分停顿都没有,刚写完第九幕,转头就直接开写第十幕了?安德鲁的心里瞬间七上八下,满是不安。
“他脑子里的灵感,难道是永远不会枯竭的吗?”
可没过几秒,他又猛地摇了摇头,强行压下了心底的慌乱。
“不可能,我绝对不信。”
“这可是决定剧情走向的第十幕,他这么贸贸然就动笔,剧情一定会崩的,绝对会崩得一塌糊涂!”
为了给自己吃下定心丸,安德鲁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四个字的标题,强行给自己做着分析。
“毁堤淹田?”
“无非就是闹了天灾,洪水冲垮了堤坝,淹了百姓的田地,借着这个由头,引出改稻为桑的剧情转折罢了。”
他翻来覆去地想,也只能想到这么个合情合理的走向。
而想到这里,安德鲁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些,脸上更是露出了一抹不屑一顾的神情。
“天灾?呵,靠天降灾祸来推动剧情转折,这不是编剧圈里最低级的写法吗?”
“这跟生硬的机械降神有什么两样?在第十幕这么关键的节点,竟然用这种烂大街的套路?”
“看来陈宇是真的江郎才尽、黔驴技穷了,我倒要看看,这《大明王朝》要怎么崩个彻底!”
而此刻,赛场里不止安德鲁一个人,无数道落在陈宇身上的目光,都藏着毫不掩饰的恶意。无论是同台竞技的其他参赛选手,还是之前公开发表过对《大明王朝》否定言论的影视行业代表,亦或是那些因为《大明王朝》的爆火,直接或间接损害了自身利益的人,此刻都在心里暗暗祈祷,盼着《大明王朝》在这第十幕彻底崩盘、一败涂地。
只可惜,他们所有人都不知道,这第十幕的每一个镜头画面、每一句人物台词,早就清清楚楚地刻在了陈宇的脑海里。严党密谋定下毁堤淹田毒计的这一段名场面,把原版《大明王朝》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的陈宇,又怎么可能记错分毫?
下一秒,在全场所有人的注视下,陈宇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跃动,指尖起落间,竟像是在钢琴上弹奏一曲恢弘的乐章。只不过,钢琴琴键敲出的是流转的音符,而他指尖下的键盘敲出来的,却是一个个勾人心魄、让人欲罢不能的文字。
他直接略过了第九幕结尾胡宗宪发出奏疏后的路途周转,第十幕的开篇,就是严世蕃气急败坏的厉声怒骂。
【什么无田则失民,失民则危国?冠冕堂皇,危言耸听!】
【我看是他胡宗宪怕失了自己的前程,想给自己留退路!】
紧随其后的,是严党核心骨干、时任通政司通政使的罗龙文开口接话,他的台词不仅摆明了自己的立场,更是用最直白的话,给屏幕前的观众把其中的弯弯绕绕剖了个明白。
【那个谭纶去浙江,我就提过醒。】
【谭纶和胡汝贞有交情,现在又是裕王的心腹。他胡汝贞打量着裕王会接位,阁老又老了,留退路是意料中事。】
【这样的奏疏不送通政使司,却直接送内阁值房,这摆明了就是向徐阶他们示好。】
短短几句对话,一开场就拉满了剑拔弩张的火药味,字里行间全是官场交锋的刀光剑影,瞬间就把所有观众拽进了大明朝这场席卷朝野的风暴漩涡里。
最先被这当头一棒砸懵的,是那些之前始终不肯相信陈宇前几幕对严世蕃的人物刻画的观众。或者说,在这些人眼里,小阁老严世蕃就算是贪了,那也是个能办实事的能臣。毕竟在官场里,贪点算什么?哪个当官的不贪?只要能把差事办明白,那就算得上是个好官了。
可严世蕃这开场的一句怒骂,直接就把自己骨子里的底色,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了所有观众面前。
就在上一幕里,胡宗宪已经把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了。浙江的存粮本就捉襟见肘,若是非要在当地强行推行改稻为桑,眼下的百姓里,不知道有多少人要落得个家破人亡、活活饿死的下场。这一点,就连一心要推行改稻为桑的其他人都没有否认,足见这是板上钉钉的实情。
可严世蕃一开口,半点都没把百姓的死活放在心上,对“无田则失民,失民则危国”的肺腑之言嗤之以鼻,张嘴就给胡宗宪扣上了给自己留后路、背叛严党的帽子。
这一下,所有人都看明白了,严世蕃不仅贪得无厌,更是压根没把黎民百姓的死活当回事,满心满眼就只有朝堂上的党同伐异。
到了这个份上,那些之前还对小阁老抱有一丝幻想的观众,也只能纷纷发出一声长叹。
“彻底没救了!”
“咱们的小阁老这是彻底洗不白了,从根上就是黑的啊!”
而此刻,比普通观众更紧张的,当属严嵩吧的一众吧友,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汗。
“小阁老黑了,不代表咱们严阁老也是黑的啊!”
“咱们忧国忧民的严阁老,绝对不可能置百姓的生死于不顾的!”
“严阁老,您可千万要守住底线啊,整个严嵩吧的吧友都盯着您呢!”
而就在这时,严嵩的一句台词,瞬间让提心吊胆的吧友们喜出望外,一颗心直接落回了肚子里。
【胡汝贞不是这样的人。】
这句话一出来,无数吧友瞬间长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还是严阁老看得明白啊!”
“不愧是咱们心心念念的忧国忧民严阁老,跟他那个走火入魔的儿子完全不一样,他心里到底还是装着天下百姓的!”
可谁也没料到,就在下一秒,陈宇敲下的几行编剧注释,直接让所有人的心情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此处如需拍摄,需要拍摄严嵩说这话时背后的对联,露出“曾入杏花村”五个字。】
【这对联原本应是一首诗——我是朱陈旧使君,劝农曾入杏花村。而今风物那堪画,县吏催钱夜打门。】
【这首诗描写的,正是官吏们为了搜刮民脂民膏,穷凶极恶,将杏花村这么一个美好的风景摧残的景象。】
【而这也暗示对应了剧本中改稻为桑的情节,正是如同诗中一样,为了搜刮钱财,将原本还算美好的浙江百姓的生活,摧残殆尽!】
陈宇这几行注释一出,瞬间在现场和屏幕前掀起了惊涛骇浪。
评委席上的一众评委,先是惊得瞪大了双眼,随即纷纷拍着桌子连声叫绝。
述平老师激动得满脸通红,坐在席位上控制不住地连连鼓掌,手都拍红了也浑然不觉。
“用场景里的一副对联、一句诗文,来暗合整个剧情的内核,手法隐晦到了极致,却又贴切到了极致。”
“妙啊,实在是太妙了!一部能封神的剧本,恰恰就是靠这样一处处见真章的细节,一点点堆砌起来的啊!”
而评委席里那位深耕古代文学数十年的专家,在看清注释里的这首诗时,更是猛地倒抽了一口冷气,整个人都僵住了。
若是换了普通观众看这首诗,多半不会觉得有什么特别,只觉得写得直白易懂,跟大白话没什么两样。毕竟只要识字的人,都能看明白这首诗写的是什么意思。
可在他这个浸淫古代文学一辈子的专家眼里,这首诗看似通俗易懂,实则笔力千钧,绝不是什么普通人能写得出来的。这举重若轻的笔触,这今昔对比的强烈意境,这字字泣血的内核……绝对是一等一的大家手笔!就凭这一首诗,放在古代文坛,也足以让作者名噪一时,绝对是传世级别的佳作!
可他读遍了历朝历代的诗词典籍,却从来没有见过这首诗,也没见过有哪位诗人有过这样的行文风格,一时间,满心的狐疑与震惊翻涌,甚至生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惊骇。
这诗,该不会是陈宇自己原创的吧?
若真是如此,这个年轻人,简直就是个惊世骇俗的妖孽!
而此刻,和评委席上或激动狂喜、或震撼惊骇的评委们截然不同,屏幕前的观众们看到这几行注释,刚刚才松下去的那口气,瞬间又狠狠倒抽了回来,整个人都麻了。
因为这注释里藏着的意思,已经写得再明白不过了。
此刻坐在这房间里的每一个人,就连刚才被大家寄予厚望的严嵩,从根上就没把百姓的死活放在心上,全都是这场盘剥百姓的闹剧里的推手!
一瞬间,严嵩吧的贴吧页面里,哀嚎声铺天盖地,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阁老!咱们的阁老也塌房了啊!”
“那个忧国忧民、撑着大明朝半边天的严阁老,怎么会是个跟着一起盘剥百姓的人啊!”
“呜呜呜,我坚守了这么久的信仰,彻底塌了啊!”
对于这群一直坚信严嵩是“忧国忧民的好阁老”、“为大明朝遮风挡雨的顶梁柱”的吧友来说,此刻看着严嵩的真实面目被彻底揭开,心里受到的暴击简直难以言喻。
数不清的严嵩吧吧友,此刻彻底成了无家可归的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往哪去。
去嘉靖吧?可嘉靖的人设早就崩了。去小阁老吧?严世蕃刚才已经黑透了。那张居正、徐阶、高拱的贴吧?
合着这剧里,就没一个是真正的好人是吧?!
尤其是那些从嘉靖吧塌房跑过来,又赶上严世蕃塌房,好不容易在严嵩吧安了家的小吧主和老吧友们,此刻人都彻底麻了。
我去,怎么我们去哪,哪个角色的人设就崩啊?
这都从嘉靖吧跑到小阁老吧,再跑到严嵩吧,连着塌了三次房,妥妥的三姓家奴了啊!
这下好了,下一站还能去哪啊?
就在一片哀嚎里,有个吧友弱弱地提了一句。
“要不……咱们去胡宗宪吧看看?”
“看胡部堂之前说的那些话,感觉他是个真心为民的好人啊。”
可这话刚说出来,已经被连续塌房搞出PTSD的众人,立刻异口同声地拒绝了。
“别别别,算了吧,我算是看明白了,以咱们的智商,根本就没本事判断《大明王朝》里的角色是好是坏。”
“现在看着胡部堂一身正气,万一再过个几幕,他也跟着塌房了怎么办?”
最后,在一众吧友七嘴八舌的议论里,一个全新的应援贴吧,就这样闯入了他们的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