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还未大亮。奉天殿。
朱元璋身穿十二衮服,头戴十二旒冕,端坐在龙椅之上。接受百官的朝拜。霸道尽显,不怒自威。却见他微微抬颔,俯视下方的文武官员,淡然道:“来人。”
“去把咱的李先生请过来。”“数日未见,甚是想念..”“朝会上没了李先生的身影,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还是老话说的好..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啊!”此言一出。
百官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纷纷左顾右盼,互相张望着彼此,眉宇间溢满了莫名其妙。召见李善长?又是临时召见?莫非出什么事了?
淮西武将集团的众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喘一声。唯有胡惟庸淡然自若,面不改色心不跳,丝毫不受氛围的变化影响。
台上。
虎目环视一周,朱元璋微不可查地勾了下嘴角。空印报税,涉案人员高达数万。
根据锦衣卫的严查,其中贪赃枉法的官员,更是超过了半数之多。诚如之前太子的提醒,如此多人同时被斩首,难免会造成民间的动荡不安。还不如物尽其用,统统流放到日本!
该找矿的找矿;该传教的传教!
大明立朝不久,正值用人之际,垃圾也不能浪费了!四海八荒..大地图的百国争霸,更要早早开始布局!一念至此。
朱元璋深呼一口气,俨然开始迫不及待了。不多久。
诚惶诚恐的李善长拄着拐棍,颤颤巍巍地步入大殿,登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只见他,步履蹒跚脚步迟缓,早已没有了昔日的意气风发,此刻只是一个年过花甲的普通老者。
朱元璋目光微凝,不屑的轻哼一声,对于来人刻意的示弱,拿捏的死死。“臣,李善长,拜见上位!”“圣躬万安!”李善长双膝向下沉,俯身匍匐拜倒,全然不敢托大。见状。
文武百官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心脏都跟着抽紧了,手心里更是布满了泥泞。大明朝不盛行跪礼,最多还是行拜礼,以示尊重和礼貌。然而李善长的身份地位,却是见了皇帝直接跪倒…由此只能说明,真出大事了!能来参加朝会的官员,都是人精中的人精。打眼一瞧,便知其意!“嗯———咱安。”朱元璋巍然不动,淡淡的回了一句,并没有让李善长免礼平身,而是伸手指了指下方的胡惟庸:
“惟庸啊..”
“你不是有要事禀告吗?”“人到齐了,你来说吧!”“让他们都把眼睛睁大了看着,什么才叫大明的栋梁之臣!”一语落地,鸦雀无声。
不光跪挺的李善长懵了,噤若寒蝉的淮西勋贵们,更是头皮发麻手脚冰凉。
什么意思?胡惟庸想干嘛!
众人恶狠狠的目光,相继落在了胡惟庸身上,大殿的气氛骤降到了冰点,让人不免有些窒息。
“开始吧!”
朱元璋倾靠在龙椅上淡然自若,轻描淡写地挥了下手。胡惟庸保全自身背刺淮西,还想揣明白装糊涂,两边都不得罪人,老朱怎会让他如愿?不付出代价,这可能吗!“禀上位!”电光火石间,胡惟庸便猜到了皇帝的用意,但却还是不敢怠慢,匆匆拱手出班。他无视同僚愕然的注视,容道:“大明国力蒸蒸日上,现今百姓安居乐业..”“全凭上位仁德,包容天地之间!”马屁正拍着,胡惟庸突兀话锋一转:“然!”
“欣欣向荣不过只是表象,大明实有覆舟之忧啊!”“为了百姓;为了大明;为了天下!”“还望上位明察!”话落。
余音绕梁,久久不散。群臣一片震惊。
张目结舌,不敢置信,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公然直言诅咒大明,还是当皇帝的面!这是不想活了?“胡惟庸...”朱元璋面不改色巍然不动,蓦然道:“你是不是觉得..”
“咱今天心情不错,一时高兴,就忘了怎么杀人?”朱元璋的话没有多少情绪,却让在场的群臣寒毛倒竖,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再看胡惟庸却是一点也不慌,“扑通”跪倒在地,动作行云流水。“微臣不敢,上位明鉴!”“..微臣揭发淮西公侯们的罪状!”还不等大家作出反应,胡惟庸埋首高声道:“宋国公冯胜!纵容家人,侵吞百姓良田上千倾!”“永嘉侯朱亮祖!嗜酒妄杀,不守法度!”“长兴侯耿炳文!私占婢女,荒淫无度!”“..“
“韩国公李善长!”
“怂恿淮西公侯空印逃税!”“一干人等,皆有参与!”“百姓怨声载道,民间非议四起!”“这是对上位的背叛,更是对大明的背叛!”话音未落。被胡惟庸点到名字的勋贵,咬牙切齿怒不可遏,叫骂声瞬间充斥了整座奉天殿。任谁都没有想到,他竟敢玩这一手!
对于淮西集团的义愤填膺辱骂不断,朱元璋非但没有出手制止,反而是抱起了肩膀,像没事人一样看起了热闹。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直接把问题摆在台面上!让天下群臣老百姓都知道!贪赃枉法,无论何人,严惩不贷!又是过了少顷。“放肆!”朱元璋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怒而拍案而起,咆哮道:“不知死活的狗东西!”“把朕的奉天殿,当成菜市口了!”“证据确凿,还敢嘴硬!”
见皇帝龙威大怒,众人立刻收声,垂头不敢再言。顷刻间。寂然无声。
只剩零星的关节“咔咔”声。“李先生为何不说话?”朱元璋居高临下,毫不掩盖身上的气势,冷眼俯瞰抖如筛糠的李善长:“阳奉阴违?如此甚妙!”
“一边带头推行新政,一边带头贪赃敛财!”“李善长..”
“你好大的胆子!”事态发展彻底失控,胡惟庸的反戈一击,让向来老成持重的李善长也是稳不住了。只见他,磕头如捣蒜,嘴里反复念叨着:罪该万死,上位息怒洪武帝整肃吏治的铁血手腕,以及对待贪官污吏的痛恨。世人皆知!
如今已经不是能否全身而退的问题了,而是能不能保住自己这条小命!“上位!”
“这是我们所有人的谢罪奏本!”“还请上位过目!”李善长哆哆嗦嗦地从怀里取出一沓奏疏,双手高高托举过头顶,呈现在朱元璋面前。岂料,朱元璋看都不看一眼,挥手示意太子上前接过。
“呵呵,李先生这是有备而来?”“不愧是咱大明的‘萧何’啊,眼看死到临头了,考虑问题还是这样全面…”“着实让咱佩服!”不等对方解释,朱元璋目光微凝杀气腾升,步步紧逼道:“既然李先生早有预料,想必,免死金牌也带来了吧?”“别藏了,掏出来咱瞧瞧!”
“咱都快忘了那玩意儿长啥样了!”
“正好,你给大家展示一下,顺便再验证一下..”“免死金牌,管不管用!”
听闻玩弄戏耍的一番话,李善长顿时如遭雷击,脑海里一片空白,额前豆大的汗珠,止不住的滴落下来。
他想不通!他不明白!
一个小小的陈雍,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竟是能让淮西势力全面崩盘,还策反了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胡惟庸!
怎么可能!!此时此刻。
李善长满口钢牙都快咬碎了,恨不该当初的轻敌蔑视,没有第一时间赶尽杀绝,更恨自己选中了胡惟庸这头白眼狼!
沉默良久。
终于,李善长的心理防线崩溃了,“咚”的一声闷响,他直接叩首在地:“上位饶命!”
“罪臣一时鬼迷心窍!!”“上位饶命啊!”
见淮西领袖都绷不住了,其余众人立刻效仿。慌不择言,磕头求饶!
朱元璋手里的屠刀从来不是摆设,一旦要是真抬了起来,谁都别想逃过此劫。这点毋庸置疑!“聒噪!”
朱元璋负手走下台阶,来到百官面前站定,不喜不怒:“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尔等敲骨吸髓鱼肉百姓的时候,可曾想到过这一天?”“尔等欺上瞒下阳奉阴违的时候,可曾想到过这一天?”“尔等目无法纪作威作福的时候,可曾想到过这一天!”“现在求饶?”
“晚了!”
朱元璋全身肌肉紧绷,一声虎哮:“来人!”
“带走收监!”
“朕再也不想看到这些狗东西!”说罢。
朱元璋走到户部尚书身前,一把扯住了对方的头发,薅起来瞄了一眼,淡淡道:“拉出去。”
“砍了。”!!!哗啦啦一一一
群臣骇然失色,登时跪成一片。
磕头声、求饶声、认错声、哭嚎声。此起彼伏,络绎不绝。
然而叫的再大声也是徒劳无功。
披甲执锐的甲士,有如前来索命的死神,拖拽烂泥一般的户部尚书,虎步龙行退出了大殿
惨叫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
群臣这才想起来呼吸这件事,内襟早已被冷汗打透,没有当场渗出污秽之物,便已是心理素质极准。
见此。
朱元璋心满意足收回目光,转而让太子开始宣读涉案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