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请先生指点一二!”陈雍微微摇头,随意道:
“谈不上指点,无非是闲聊。”
“更何况…你已经在朝中为官了,总不能再脱下官服,披甲上阵吧?”“就算你有这个想法,你家老爷子也不能同意,家里有一个作死的就行了。”“没错吧?”
朱标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嗯,讲一个耳熟能详的,不然你弟听不懂…”陈雍无视愣头青可怜的目光,提问道:
“关羽大意失荆州,问题出在了谁身上?”朱棣抢答道:
“肯定是关羽啊!”“谁丢了城池,就是谁的责任!”“这无可争议啊!”
“要我说啊,二爷就是太自傲了,吕布死了之后,他看谁都是插标卖首!”“先生之前不也讲过嘛,狂妄之人必没有好下场!”“应该的!”
陈雍:“…”
朱标:“…”
见大哥和陈雍都是抬手扶额,朱棣没来由的紧张了一下,战战兢兢道:“呃…”
“我又说错话了?”
“…这不是世人皆知的典故吗?”!
只见,朱标一巴掌拍在弟弟的后脑勺,也是气笑了:“先生问的是战役,谁跟你聊典故了?”
“就你能!”
“不懂就少说话,丢人还嫌不够?”朱棣双手抱头面红耳赤,躲灾似的坐到了另一边,登时不敢再有半句废话。陈雍见状,哑然失笑:“罢了。”
“关羽失了荆州,确有责任不假。”“但是根本问题,却出在了诸葛武侯身上…”“祛其表象,窥其本源。”
“实则与这次明军北伐…”“异曲同工!”
朱标:“!!!”
朱棣:“???”
面对兄弟二人的骇然失色,陈雍倒是也没卖关子,直言道:“还真别不相信,底层逻辑都是一样的。”
“如此经典的战役摆在那,洪武帝和魏国公,竟然还能这样排兵布阵..”“两个臭棋篓子对眼了,真是让人没法评价!”
朱标:“..”
朱棣:“…”
兄弟俩面皮抽了抽,不知该如何往下接话。
放眼整个大明,敢说皇帝和大将军是‘臭棋篓子’的人,怕是也只有陈雍一个了。“三国时期的蜀汉,其实并不是一直是实力最弱的,蜀汉也有一段时期是强势期…
陈雍呷了口茶润润喉,娓娓道来:
“虽然这个时期十分短,但其实只要抓住了,蜀汉还是有机会打败曹魏的,而这个强势期就是蜀汉坐拥荆州和益州之时,这个期间无论是从战略形势和人口等方面来看,蜀汉都是足以抗衡曹魏的存在。”
“可就在这最关键的时期,却因一件事改变了形势…”“关羽丢失荆州?”朱标屏息凝神。陈雍点了点头,认可道:
“嗯,不但丢掉了荆州,更是被东吴杀害,直接导致蜀汉和东吴反目,刘备亲率大军讨伐东吴,最后在夷陵之战中惨败而归,从此蜀汉便一蹶不振,彻底失去了一统天下的可能。”“为此,不少人把蜀汉灭亡的原因归罪于关羽的大意轻敌,其实…就算换了诸葛武侯来守,最终结果也是一样的。”
“错就错在了《隆中对》上面,诸葛武侯一开始的战略布局就有问题,并且没有及时作出修正,由此越错越深无力回天…
见朱棣呆若木鸡目瞪口呆的样子,陈雍登时气不打一处来,语气不善道:“你瞅啥?”
“《隆中对》也不知道?”
“那你还是赶紧回去洗洗睡吧,你这样的学生我真教不了!”一听这话。
朱棣猛然回过神,摇头像拨浪鼓,连连道:“知道!”
“当然知道!”“我就是没太理解…《隆中对》哪里有问题了?”“从战略上看,也没毛病啊!”“不是挺好的嘛?”陈雍目光射去,反唇相讥:
“在战略上来看《隆中对》没有任何问题,但是按实际来讲,既想要得到荆州,又不破坏与东吴的关系,这实在是自相矛盾。”
“根本不可能!”
“要知道,东吴唯一的威胁就是荆州,如果东吴没有荆州在手,那么相当于把腹地都暴露了出来。”
“简而言之,荆州对于东吴而言,是关乎国运的存在,也就是说蜀汉强占荆州,实际上就是把东吴这个盟友推向了曹魏。”
“再抛开问题看本质,不是关羽傲慢使得东吴攻伐荆州,而是外人坐拥荆州对江东的威胁太大了,必打不可。”
“武侯亲自镇守也没用!”
“所以,从他《隆中对》策划开始,就注定蜀汉死定了!”“明军北伐亦是如此!”
“从开始布局就是错的,难道还指望中途扭转乾坤?这未免太异想天开了?”话落。
鸦雀无声。
朱标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头皮隐隐发麻,很快联想到:
“蜀汉兵力本来就少,可还是千里之遥一分为三,而且刘备收服两川之后,没有立马增援关羽,为关羽补充兵力..”
“如此说来…关羽攻打樊城,其实是正确的?”
“倘若没有东吴的偷袭,那么关羽得以稳住阵脚,那么日后北伐将轻松的多!”“真正错的是诸葛亮分兵,还有刘备没给关羽足够的支援…“环环相扣,错上加错,这才致使东吴偷袭成功,蜀汉痛失大好局面!”朱标瞠目结舌不敢置信:所以陈雍若有所思,不吝夸赞道:“不错,反应很快。”“便是如此!”
“成都和荆州千里之遥,一旦出事了根本来不及驰援,明军深入漠北作战也是同理。”“一共就十五万兵马,竟然还一分为三?找死也没有这样的!”陈雍一脸的嫌弃,无语道:
“李文忠、冯胜之流,论及作战能力是不差,但也要分跟谁比!”“别说撞见王保保的主力部队,哪怕是双方的兵力相同,也不够人家打的!”“分兵太愚蠢了!”“弱上加弱!”
朱标闻言微微皱眉,虽然有些不太舒服,但却不得不承认,陈雍说的有道理,容不得诡辩
“现在,你们哥俩再想一下…”顿了顿,陈雍继续道:
“代入到我刚讲完的战法里面,第一仗必须要打赢,而且要影响到后边至少三个阶段!”“诸葛武侯又错在哪了?”听到这。
后方跪挺的蓝玉,望向陈雍的眼神溢满了不敢置信。他好歹也是久经沙场的战将,对于陈雍提出的观点更有感触。
“当年街亭那个地方是诸葛亮的初战…”“只能赢,不能输,所以主帅必须靠前身先士卒…”“可诸葛亮非但没有靠前,还整了个没上过战场的马谡当先锋…“错在用人!”听闻蓝玉的喃喃念叨,朱标和陈雍不免有些诧异,忍不住抬头多看了两眼,眉宇间略显欣慰之色。
而朱棣却是好大不服气,梗着脖子,横眉怒视,恨不得冲过去把对方那张嘴撕烂。好不容易这题想明白了!结果又被抢了风头!还能不能行了?
若是早知如此,刚才就该把他踹出去!
“说的还挺好,不是没长脑子的武夫…”陈雍随意点评了一下,总结道:
“一错布局,二错用人,导致蜀汉全面崩盘的两大关键因素,洪武帝这次北伐全占了..
“那还能有个好?”
“当然了,魏国公不是马谡之流能比拟的,更不会让明军大败而归。”“可是,没有完成实质性战略目标,打了一场劳民伤财的仗,大明已经输的一败涂地了!
陈雍微微摇头,叹道:
“先贤们留下的宝贵经验,不一定能从中得到启示,但一定可以排除错误答案!”“兵书看得再多,不见得能总结出经验,还不如回首看看历史长河,起码能放弃某些天真的想法…
听陈雍讲完。
不光是朱家兄弟深受启发,就连一直心有不服的蓝玉,都是改变了不少对陈雍的偏见。言简意赅的大道理,就差掰开揉碎喂进嘴里了,要是再置若罔闻,就真成了无理取闹。军营出身的人很纯粹,虽然脾气差了点,但都信奉强者为尊,有能者居之,无能者让之。蓝玉也不例外。LLU如今陈雍能让他服气,他也就没有敌意了!“先前多有得罪之处,还请陈先生见谅!蓝玉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的悸动,郑重地行了个军礼,由衷道:“不要跟我这个小人物一般见识!”见状。
陈雍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淡然道:“罢了。”
“打狗还得看主人…”
“我没必要说你什么,你能听得惯,你就留在这,你若听不惯,随时可以走,毕竟我也不需要人保护。”
说着,陈雍看向面色不虞的朱标,笑道:“可以了,让他先起来吧。”“强扭的瓜不甜。”“卖我个面子。”
“是去是留,我不强求。”朱标犹豫了少顷,无奈地点了下头,转而侧目望向蓝玉,冷漠道:“还不起来谢谢先生!”
“没有陈先生帮你求情,你得跪到明天这时候!”“不知好歹的东西!”之所以安排蓝玉过来,一为保护,二为培养,哪知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刚来第二天就开始搞事。
若不是陈雍刚刚求情了,朱标都打算把人带回去了,别留在这里丢人现眼。可培养的武夫,多如牛毛!还差他蓝玉一个?
“多谢先生,是我错了!”蓝玉闻声不敢怠慢,狼狈地从地上爬了起来,面向陈雍鞠了一躬,诚心致歉:“您多多包涵!”陈雍不由地摇头失笑,却也没再为难对方。
然而看热闹不怕事大的朱棣,却不放过任何搞事的机会。突兀!
见他一记鞭腿平抽了过去!踢的蓝玉向前踉跄了好几步!“狗一样的东西!”
“下次再敢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爷撕了你的狗嘴!”朱棣傲然挺立,狐假虎威道:“别怪爷没提醒你!”“记住了?”蓝玉脸色涨红满是难堪,奈何又不敢说什么,只能忍气吞声吃了哑巴亏。
“行了!”朱标狠掐眉心,却也拿弟弟没辙了,呵止道:“你又强哪去了?”
“还好意思教训别人?”“你再不管好这张破嘴,信不信我撕烂你!”朱棣:“…”
见他唯唯诺诺的样子,陈雍忍俊不禁顿感好笑:“还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以后你别一个人往我这跑了,不接待,把你哥带上,让你哥收拾你!”朱棣:“..”关于北伐的事陈雍霍然起身,锤了锤发酸的肩膀,这就准备去老地方放松一下,太久没去解乏了,浑身上下都有点不舒服。
“回去跟你家老爷子说一声,告假不去最好,谁去谁背锅,搞不好还容易把命搭上..
“至于…变阵和换帅的事,我也不太建议跟洪武帝启奏,打不到狐狸惹一身骚,实在得不偿失。”
“不过,还是得你们自己决定,毕竟你们混官场的都知道,凡事并非只有黑白两面,我就不赘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