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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6章 屠龙术者,世间万物,皆可屠之,免费才是最贵的!
    “您看啊,别的那些先生,一天到晚就知道摇头晃脑,嘴里翻来覆去讲的都是些酸腐不堪的大道理。”朱棣坐直了身子,一脸认真地说道,“那些话,乍一听好像还有点道理,可越往细了琢磨,就越发现半点用都没有!”

    

    “怀里抱着那几本破书,比对自己亲爹还宝贝,张嘴就是仁义道德,闭嘴还是道德仁义,真当自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了?”

    

    “说白了,不就是想靠着这些东西往上爬,捞更多的荣华富贵吗?”

    

    “全都是些假清高的小人嘴脸,我看着就恶心!”

    

    朱棣满脸的嫌弃,嘴角都快撇到耳根子了,越说越激动,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还有那什么狗屁儒家,真要是什么济世安民的显学,能教出这么一帮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我早就看这帮人不顺眼了,可每次我在家里骂两句,老头子就拎着鞭子抽我!”

    

    “也就只有陈先生您,敢说这些公道话,跟天底下所有的酸儒都不一样!”

    

    等朱棣一通牢骚发完,陈雍放下手里的酒杯,笑了笑说道:“你这话,算是说到根上了。”

    

    “如今的儒家,早就不是孔孟当年那个儒家了。”

    

    “这儒家学说传承了上千年到现在,说白了,就是去其精华,取其糟粕,早就变了味了。”

    

    “甚至毫不夸张地说,若是这儒家的歪风邪气再不整治,迟早会有被这套扭曲的学说教废了的皇帝坐上龙椅,到时候,就是国破家亡的下场。”

    

    这话一出口,朱棣手里夹菜的筷子瞬间僵住,抬眼看向陈雍的眼神里,满是遮不住的惊恐,嘴里的菜差点没把舌头咬了,失声惊呼:“啊?!”

    

    “亡……亡国?!”

    

    “不然你以为呢?”陈雍随手撕下一条油光锃亮的鸡腿,直接塞进了朱棣大张的嘴里,语气随意地说道,“之前我们不是聊过吗,蒙元的名将脱脱帖木儿,当年领兵把张士诚打得节节败退,眼看就要把江南的乱局平了,差点就把蒙元的颓势给扳回来了。”

    

    “结果呢?就因为朝廷的一纸诏书,他直接就收兵回朝,乖乖回去领死了。这不就是被儒家那套东西荼毒深了的下场?”

    

    “他从小就跟着当世名儒读书,思想早就彻底汉化了,把三纲五常看得比命都重。不然就凭蒙古人那生来不受礼法约束的性子,你觉得能做出这种事来?”

    

    “连蒙古人都能被这套东西教成这样,更何况是从小就泡在儒家学说里的汉人?”

    

    “让这样被教废了的人坐上皇位,不亡国那才叫怪事!”

    

    这话落下,隔壁的密室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冷得让人脊背发寒。

    

    刘伯温的眉宇间,满是掩不住的惊惧,直到这一刻,他才彻底明白,陈雍为什么说要屠掉儒家这条盘踞了上千年的大龙。

    

    “哼!”朱元璋脸色一沉,眉头紧紧皱起,冷声对着身旁的朱标喝道,“老大,你听清楚了没有!”

    

    “你要是再跟着那些酸臭腐儒瞎学,将来你就是下一个亡国之君!”

    

    “咱平日里跟你说的话,你总当耳旁风,不往心里去,如今陈先生说的话,你总该听进去了吧?”

    

    “活生生的例子就摆在眼前,这可不是咱危言耸听!”

    

    朱标听了这话,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握着笔的那只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从小读圣贤书养出来的三观,就在这一瞬间,被砸得粉碎。他张着嘴,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脑子里一片空白。

    

    见他这副模样,朱元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终究是不忍心再苛责太子。

    

    毕竟,根深蒂固的思想,哪是说改就能改的,只能慢慢来,一点点掰过来。

    

    他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微微摇了摇头,低声感慨道:“还真是让刘先生之前说中了。”

    

    “陈雍这小子,心里装的是改天换地的念头,是真要屠掉儒家这条盘踞千年的大龙啊。就是不知道,咱家老四,能不能扛得起这么重的担子了。”

    

    随即他又朗声笑了两声:“好事!这都是好事啊!”

    

    刘伯温低着头,一言不发,贴身的衣襟,早就被惊出来的冷汗浸透了。

    

    早年听过的一句传说,此刻猛地冲进了他的脑海里:身怀屠龙之术者,这世间万物,无不可屠!

    

    再说院墙的另一边。

    

    朱棣听了这番话,反应比谁都激烈。只见他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胸膛剧烈起伏着,连脖子上的青筋都根根暴起,怒声骂道:“这害人的东西!学它有个屁用!”

    

    “就这么个破烂玩意儿,居然让天下人学了上千年??”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可笑至极!”

    

    陈雍神色不变,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这才缓缓开口道:“儒家思想里,有些东西原本是好的,可经过了上千年的演变,一代又一代人的篡改和曲解,传到今天,早就已经面目全非,早就不是当初的样子了。”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就像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心即理。当一个人的心术歪了,德行坏了,再好的东西,也会被他扭曲篡改,变成满足一己私欲的工具。”

    

    “唯有守住本心,致良知,才能做到知行合一。不然,只会在歪路上越走越远,最终被历史的洪流吞没,只留下一声时代的叹息。”

    

    听了这番话,朱棣原本暴躁的情绪,慢慢平复了下来。

    

    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一道惊雷炸开,豁然开朗,醍醐灌顶一般,心里的震撼难以言表。

    

    他沉默了许久,再次睁开眼时,眼底的浮躁尽数褪去,只剩下深邃的目光与坚定的神色,整个人的气质,都在这一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当即整理衣袍,对着陈雍深深躬身拜了下去,朗声道:“陈先生在上,请受学生朱棣一拜!”

    

    “多谢先生倾囊相授,学生今日,是真的受教了!”

    

    感受到朱棣身上脱胎换骨的变化,陈雍欣慰地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应了一声:“嗯。”

    

    “孺子可教也。”

    

    “看来,我平日里给你开的这些小灶,总算是没有白费功夫。”

    

    朱棣脸颊微微泛红,有些局促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带着几分憨厚的笑意开口:“其实也没什么……陈先生实在是过奖了。”

    

    “我心里也没底,自己琢磨出来的这些东西,到底是不是真的对的……”

    

    “毕竟,人坐在什么位置,就容易顺着什么位置想事情,我觉得对的道理,未必合全天下人的心意。想要做到致良知,又哪里是容易的事啊……”

    

    陈雍听了这话,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抬手举起酒杯朝他示意了一下,语气里满是真切的赞许:“说得好,说得太好了。”

    

    “你能想到这一层,就说明你是真的沉下心琢磨出东西了,不是那种一知半解、还硬要装懂的人。非常好!”

    

    听着陈雍这番实打实的夸赞,朱棣的脸更红了,连忙恭恭敬敬地用双手捧起酒杯,和陈雍的杯子轻轻一碰,随即抬手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说出来陈先生或许都不信,我长这么大,就没听过谁真心夸我一句好……”朱棣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委屈与酸涩,一边给陈雍的酒杯添满酒,一边自顾自地往下说,“除了娘亲跟大哥,偶尔会安慰我、劝劝我,您是头一个真心实意夸我的人,更是头一个打心底里认可我的人!我脑子是笨,转得慢,可谁对我真心,我心里清清楚楚的!”

    

    朱棣借着酒意说出来的这番真心话,让隔壁隔间里的朱元璋和朱标瞬间都沉默了。父子俩对视一眼,心里都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滋味。

    

    “都怪咱,咱这些年,实在是委屈老四了。咱这个当爹的,做得确实不对,错处大得很。”

    

    见朱元璋脸上满是落寞自责,朱标连忙开口,柔声安抚:“父皇可千万别这么想!您整日为了国事殚精竭虑,吃不好睡不安,根本没多余的精力照拂我们兄弟几个,我们这些做儿子的,心里全都是理解的。四弟更是从来没说过半句埋怨父皇的话,恰恰相反,四弟这辈子最敬重的人,就是父皇您啊。您在他心里的分量,从来没人能比得上!”

    

    朱元璋抬手,轻轻拂去太子肩头落的一点浮尘,苦笑着开口:“行了,不用替他说好话,咱心里都清楚。再说了,咱也没说要罚他,你紧张个什么?你们兄弟几个里,就数老四的性子最要强,这一点最像咱!不然的话,他也不会这么巴望着能得到咱一句认可。是咱这些年对老四太苛刻了,从来没给过他什么好脸色。”

    

    朱元璋转过身,对着隔开两个隔间的石壁,低声喃喃道:“是咱做得不对,咱以后改!老话讲听人劝,吃饱饭,咱就听陈先生的。你们都是咱的亲儿子,咱这碗水,必须得端平了!”

    

    朱标一听这话,瞬间喜出望外,连忙道:“父皇圣明!儿臣替四弟,叩谢父皇!”

    

    话音刚落,他便双膝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而在一墙之隔的雅间里,陈雍指尖轻轻叩着桌面,忍不住失笑出声:“我认可你,是因为你本身就做到了,这份认可是你该得的。同理,等你日后出去做事,还能守着现在这份认真踏实的心思,旁人自然也会认可你。这没什么好挂在嘴边的,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想做一名能征善战的将军,没点自信是绝对不行的。就算心里底气没那么足,也得拿出那股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魄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听到这话,朱棣猛地挺直了腰板,刚才脸上那点落寞委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看向陈雍的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感激。

    

    “懂!多谢陈先生提点!”

    

    顿了顿,朱棣才又顺着话头往下说:“所以……等咱们把人头税的问题解决了,天下的老百姓就能打心底里认可咱们陛下了,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对陛下心存芥蒂和偏见,到时候就能顺顺当当地走下一步了!”

    

    他这话还没说完,陈雍就抬起手里的筷子,轻轻晃了晃,开口打断道:“你先别高兴得太早。丁税只是其中的一个环节,光靠改这个,还差得远呢。”

    

    “自古以来,赋税和徭役从来都是绑在一起的,赋是百姓要交的税,徭是百姓要出的力,想要彻底打破这历朝历代的轮回怪圈,这两样少了哪一样都不行。”

    

    陈雍这句语重心长的话落下,在场所有人的心里,都猛地“咯噔”一声。

    

    咕咚一声,朱棣使劲咽了口唾沫,满脸错愕地问:“徭役?徭役这东西要怎么改啊?总不能也跟人头税一样,直接一刀切吧?”

    

    陈雍抬起头,对上他满眼惊慌的目光,轻轻一笑,语气却格外笃定:“没错,就是一刀切。”

    

    “你要知道,这世上最昂贵的东西,往往是免费的。这种无偿征调的劳役,啃食的就是整个国家的气运!而这一刀砍下去,足能让我大明的国运,再多延续两百年!”

    

    朱棣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里只剩下铺天盖地的震惊:“!!!”

    

    隔壁隔间的朱元璋,同样惊得浑身一震,心头掀起了滔天巨浪:“!!!”

    

    陈雍此言一出。隔壁众人骇然失色,心脏都跟着抽紧了。“在这个世界上,免费是最贵的。”“无偿徭役,吞噬国运。”轻描淡写的两句话,让朱元璋感到无比的震撼。“无偿徭役”早在先秦时期就已经有了,历经了无数王朝的兴衰,一直延续至今。

    

    世人看待“无偿徭役”这件事,就像是太阳会从东边升起,再从西边落下一样,再稀松平常不过,没什么大惊小怪的。然而陈雍刚才讲出的这番话,却是彻底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父皇....”朱标的声音赫然响起,把朱元璋从失神中拉回了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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