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郎,快给娘开门……娘好想你啊……”
赵婆子来的路上只觉得天都塌了!坐在骡车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样就看不到别人对她的指指点点了。
孙强通匪!尸首还挂在城墙上,孙绣眼睛都快哭瞎了,耀祖也不敢出门,更让她害怕的是,大儿子被抓进牢里了,今天一大早,好多人都看到了。尤其是跟她吵过架的邻里,纷纷“好心”地来通知,嚷得周围住的都知道了。
哪里是好心,分明是看她笑话的!
这可不行!
正当她六神无主时,同他家一起进城投奔亲戚的乡邻告诉她,刚才在钱庄门口看见她家二郎了,身边还跟着两个人,对他点头哈腰的,很是恭敬。
二郎?二郎他没战死!还当官了!
在赵婆子看来,“当官”这两个字可比“没死”更具有吸引力!一个窝囊废死了就死了,可一个窝囊废当了官,那就不一样了。她的好大儿有救了,耀祖也能继续读书了,什么孙强,孙强还能影响老赵家的前程?把孙绣给休了,他家大郎还能再娶个好的,没准儿还能娶个官家小姐。
二郎当官好啊!
赵婆子也想到自己对苏青母女做的事,那又咋了?有啥可怕的!在二郎眼里什么都比不过他这个娘!她只要稍微给他一点关爱,他必定哭得稀里哗啦的!到时还不是她说什么,二郎就做什么!
把他大哥从牢里救出来,休了苏青。
等到了苏青现在住的房子前,赵婆子还加了一个要求,把这套房子要过来,嗯,还有扫把星做买卖赚的钱,都是老赵家的,她苏青不配!她就活该去要饭!
想到这儿,赵婆子哭得更卖力了:“二郎啊,娘想你想得肠子都断了,眼睛都快哭瞎了……二郎,快给娘开门啊……二……”
“吱嘎……”
院门突然被打开,赵陌就站在那,没说话,周身散发出迫人的冷寒之气,身姿挺拔,仪表堂堂,清新俊逸,眸光犀利,嘴角噙着笑,却未达眼底,透着丝丝冰冷。
赵婆子一下子愣住了,这是她从未想过的画面。赵陌这个窝囊废怎么变了?看到她怎么没感动地哭?
寻常人早就被赵陌身上的冷意逼退,但赵婆子是谁,赵家村里论泼辣和刁钻,她认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很快她就找回了场子,将一哭二闹三上吊演绎得淋漓尽致,这是她的舒适区,屡试不爽。
“二郎啊,真的是你,你真的没死……娘好想你……”
“听说你战死的消息,我恨不得立刻死了随你而去,不能让我儿孤零零地去黄泉啊……”
“二郎,快让娘抱一抱……”
赵陌一步未动,赵婆子俨然一副慈母之态,颤着声音,抖着双手,双眼噙着泪,一把将赵陌抱住,哭的样子与“哭天抢地”有一拼。
“儿啊……我的儿……”
反反复复就这几句话,听得人都累了。
其实,赵婆子也累,她一直在等赵陌说话,可等来等去,哭来哭去,也没等到赵陌一个字。终于,她决定再往前迈一步,握着赵陌的手,泪眼婆娑地进入正题:“二郎啊,你回来就好了,你大哥他……他被抓进去了,这可怎么办啊?耀祖还小,他还要读书考科举的啊,你得帮他,你一定得帮帮他,牢房那种地方你大哥可待不了,走,现在就跟娘去……”
“娘,我不会去的。”
赵陌打断赵婆子的话,低头看她,眸光尽是清醒。
知道母亲在敲门,赵陌心中也很忐忑,他对母亲自是有思念之情,也愿意相信母亲说的话,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也期待母亲对他的舔犊之情,知道他活着回来会高兴。可是见到她的一瞬,他突然懂了,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凉水,让他彻底清醒了。
活在世上二十余载,他一直在渴望得到父母的爱,想要得到他们的认可,他以为自己做得多一点,再多一点,父母就会看他一眼,可是,不会,永远都不会。
赵陌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赵婆子,说:“娘,在听到我死后,你当真对我有一丝伤痛吗?”
赵婆子在听到赵陌说不会去时已经生气,她不允许这个窝囊废拒绝:“我不是都说了吗?哭得肠子都快断了,刚说你大哥的事儿呢,你打什么岔!磨磨唧唧,赶紧的吧,你大哥还在牢里呢,你还有功夫在这说什么死不死的,多晦气。”
赵陌扶额失笑,不再看赵婆子。
他早就知道答案了不是吗?为什么还会有……一丝紧张和期待?
“二郎,你笑什么?这个时候你还好意思笑?你大哥,你大哥被人抓牢里了,你不去救他,还有脸笑?”赵婆子俨然做不成慈母,赶紧恢复泼妇的状态,骂道:“你个没良心的,你大哥对你那么好,你怎么回事?我知道了,一定是苏青那个扫把星说什么了,你个窝囊废,听女人的你,我打死你!”
说着,赵婆子就开始动手了,但她扑了个空,差点摔倒,站稳后,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赵陌,说:“你,你竟然躲?你竟然敢躲?你是我的儿子,你就得听我的!不然我就告你忤逆!”
赵陌眸中的沉稳与冷静多了几分,他说:“娘,你知道在大乾律例里,母亲告发儿子忤逆,儿子该是什么罪吗?死罪。忤逆这两个字,你对我说过多少次?从前我不计较,我不敢奢望,我只是想要你和爹多看看我,可是你,一次次用忤逆威胁我……”
赵婆子毫不在意,蛮横地打断道:“说这些废话干什么,现在最要紧的是去救你大哥。
赵陌一字一顿道:“大哥是我亲手抓的,是我把他送到齐大人手里,我不会救他。”
赵婆子张着嘴,动了几次,似乎不敢相信,等她终于回过神来,撕心裂肺的嘶吼便响起:“狗崽子你竟然不干人事!你把你大哥抓进去,你还是不是人!没有你大哥,你早就死在山沟里了!你这个恩将仇报的狗崽子,你去死,你去死……”
赵陌站在原地,冷漠地看着赵婆子发飙,任由她捶打,一动不动,面无表情。
“狗崽子,狗崽子,当初就应该把你宰了,现在来祸害我儿子……”
“你去死,你去死啊……”
“苏青,你个扫把星,害人精,你给我滚出来!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赵家村的乡邻快出来啊,我家二郎要害死他大哥啊,他这是不想让我活啊!大家快来看看老婆子我都被糟践成什么样了……”
“忤逆!我要告你忤逆……看你还有什么脸做官……”
“王婆子,赵婆子,快出来啊,我快要被儿子折磨死了……各位乡邻快来看啊……”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赵家村里却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来围观,这让赵婆子很意外。
见赵婆子要去大道上喊人,赵陌这时开口说道:“不必再叫了,没有人会来。”
赵陌早就知道赵婆子会来赵家村闹,他一早就交代手底下的人守好各家的门,就算她叫破了天,也不会有人来。
赵婆子用极其阴毒的眼神看着赵陌,说:“以为把村里的邻里堵住嘴,我就怕你了?我这就去县衙敲鼓告你忤逆,让县太爷来收拾你!”
赵陌心中并未有波澜,说:“不,你不会去。”
赵婆子说:“咋,你还能堵住我的嘴?除非你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