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采附骨虫三个字一出,云袖脸色骤变,整个人忍不住发抖。
周靖安和林飞然对视一眼,两人的眼里没有惊讶,只有对推断应验的警惕和愤怒。
“小,小姐,附,附骨虫是什么?您,您怎么知道这个?”
云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周靖安搁下扇子走过来,林飞然的伤口已经不疼了,抬起上半身等着听小团子说什么。
采采的神色变得格外凝重,声音里带了几分成年人才有的疾恶如仇。
“附骨虫是毒蛊虫的一种,幼虫一般会被混在饮食里,进入人的身体后不寄生在皮肉
不寄生在脏腑,直接钻进骨髓深处、骨缝之间。
这种虫紧贴骨头生存,所以叫附骨虫。
中了附骨虫的人初时只是骨缝微痒,转瞬便化作万千细齿在骨髓里碾磨。
痛到极致时,神智都要被撕裂,明明意识清醒,却连一声呻吟都发不出,只觉骨头一寸寸被蚕食,魂魄都要被那钻心之痛扯碎。
待痛潮稍退,人已脱力如死,骨中仍残留着绵绵不绝的隐痛,像阴雨天的旧伤,时时刻刻提醒着身上这道甩不掉的枷锁。”
采采说一句云袖抖一下。
“小小姐,对,您说的都对。”
周靖安忍不住握住了她的手:“云姨,附骨之痛,您是怎么熬过来的呀!”
云袖喉头哽咽,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却仍是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殿下,只要一想到这次兴许真就能找到小主子了,奴婢就什么痛都扛得住——这点疼,比起当年小姐痛失殿下的痛,又算得了什么呢!”
说着已是泪如雨下。
云袖提起周靖安已经去世的母亲,房间里一阵静默。
最后,还是林飞然打破了沉默:“云姨,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疼的?”
云袖刚要开口说话,周靖安抬手止住了她。
他低头看向采采:“采采,婆婆的附骨虫可有解的法子?”
“嗯!”
小团子重重点头。
“婆婆胳膊上的附骨虫还没扩散,数量也不是很多,现在解婆婆不会太痛苦。”
周靖安抱起她,在她耳边小声问:“解这个可会消耗你的元气?”
采采扬起小脸,一脸得意:“爹爹,采采很厉害的哦,小小蛊虫,拿捏!”
周靖安的眉头仍未舒展,小团子趴在他耳边道:“爹爹放心,你忘了,我还有漂亮姐姐!
如果采采觉得累了,找漂亮姐姐抱抱就好啦!”
“那——”
“我知道,爹爹,你就放心吧,对漂亮姐姐没有伤害的!”
周靖安这下彻底放心了。
虽然两人刻意压低了声音说话,但仍有一两句传入云袖耳中。
她震惊地盯着一大一小两个主子,他们,他们在说什么?
而且,她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在屋子里这么久了,主子看起来跟刚才在前厅已是判若两人。
不仅不咳嗽不驼背了,就连眼神都比刚才清亮有神了许多,说话也中气十足。
还有,这位小小姐,看起来也就三四岁吧,小小年纪竟然懂附骨虫,还说会解?
太大的震惊让她忘记了自己是个中了毒蛊的人,她只是定定地看着旁边小声商议什么的两个主子。
商量已毕,周靖安抱着小团子一转身就看见了云袖震惊的目光。
他笑了笑:“云姨,我知道,你现在肯定有很多问题,但是咱们先解虫,稍后我会把我和采采的故事细细讲给你听。”
做奴婢的,像她这么盯着主子看在宫里是要问罪的,云袖慌忙低下头顺势跪下。
“殿下,是奴婢僭越了。
奴婢只认您是奴婢的主子,其他的,奴婢不该问。只要您不嫌弃奴婢,奴婢誓死追随效忠您。
只要,只要主子不嫌奴婢没用,奴婢就知足了!”
周靖安将她扶起来:“云姨,您找了我这么多年,受了这么多罪,以后该我好好报答您,孝顺您,以后切不可动不动就跪了。”
小团子踮起脚尖,小手轻轻摸了摸云袖布满皱纹的手背:“云婆婆,以后我跟爹爹一起孝顺你!”
“好,好,奴婢这真是十辈子修来的福气!”
云袖又哭了。
林飞然也大为感动,但他还是咳嗽一声:“我说你们,不是说解蛊虫吗?”
一句话提醒了陷在情绪中的三个人。
采采让云袖坐在一张凳子上,自己则踩在一张凳子上站在她身边,让她把手放进刚才给林飞然端水的盆里。
林飞然没见过解毒蛊,脖子伸得老长往这边看。
采采抿嘴想笑:“干爹,想看过来看吧,你的伤口早就好了,真的,不信你试试。”
闻言,林飞然把手伸进腰臀部位的衣服里摸了摸,皮肤滑溜溜,哪还有受过伤的痕迹!
他翻身而起,激动得原地转了个圈:“我说闺女,你那什么宝扇,给干爹弄个十把八把的。”
周靖安把他往后推了推:“去去去,你可别忘了,你只是在我们面前好了,在外人面前,你还是重伤之人!”
林飞然啧了一声:“知道了,知道了,不就是跟你一样吗,装呗!”
虽然知道自家主子跟这位林公子是至交,但云袖看他这么跟自家主子说话还是有些不习惯。
“林公子,奴婢谢谢你这么多年陪着殿下,护着殿下,但,礼数不能废!”
林飞然一愣:“对对对,我错了,我错了!”
说着,对着周靖安恭恭敬敬鞠了躬:“小人失礼,还请殿下原谅则个!”
周靖安摇头:“你呀,我就是看中你对朋友始终如一的品性。
我落魄遭弃时你不疏远我,我如今身份有变,你也不曲意逢迎我。
要是哪天你在我面前小人长,小人短的,我可就不认你这个朋友了!”
林飞然拱手:“好好好,始终如一,飞然记下了。”
采采促狭一笑:“干爹犯错了,该罚!”
说着拿起林飞然一只手,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在他几根手指上刺了几下,血从他指尖滴下来滴进水盆里。
“采采——”
“别动!”
小团子捏着他几根指头又挤了几滴血才放手。
林飞然不解地看着她,但见小团子神色凝肃,他很识趣地没开口。
小团子把云袖两只手捞过来,在她十个指头上各刺了一下挤出血后把她的手按进了水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