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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弥漫着一股敢怒不敢言的怨气，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远处天际忽然传来一阵滚滚雷音。
云层剧烈翻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撕开。
“昂——！！”
高亢的龙吟声震彻云霄，不少修为低下的修士当场面色惨白，捂着胸口瘫软在地。
九条体长百丈、浑身覆盖着青黑色鳞片的蛟龙，拉着一艘极尽奢华的金色宝船，破云而来。
那宝船大得惊人，宛如一座移动的空中宫殿。
船舷之上，旌旗蔽日，每一面赤红的大旗上都用金线绣着狰狞的五爪金龙，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散发出令人窒息的皇道威压。
宝船尚未落地，那股庞大的阴影便已笼罩了半个北玄城。
阳光被遮蔽，整条长街陷入了一片昏暗。
一名身穿紫袍的碧海皇朝礼官，满头大汗地飞至半空，运足了灵力，声音颤抖却尖锐地传遍全城：
“上国使者降临，跪！”
这一声“跪”，不仅是命令，更夹杂着宝船上阵法释放出的精神冲击。
“哗啦啦……”
长街两侧，数万修士只觉得膝盖一软，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压在肩头。
那些平日里自诩清高的源阳、紫府修士，此刻在那九条蛟龙冰冷的注视下，在那皇道威压的逼迫下，不得不屈辱地弯下膝盖，重重地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一时间，整座北玄城，除了那些金甲禁卫，再无一人站立。
这便是上国的威严，霸道，蛮横，不讲道理。
潘小贤没跪。
他在那个“跪”字响起的瞬间，施展了一个简单的障眼法。
在旁人眼里，那个面色蜡黄的中年散修早已吓得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实则，他身形微躬，隐匿在人群的阴影中，双目微眯，瞳孔深处金黑两色光芒流转。
视线穿透了宝船外围那层层叠叠的防御光幕，死死锁定在了船头甲板之上。
那里众星捧月般站着一群人。
为首者，并非什么威武将军，也不是什么儒雅文官。
而是一个身穿大红蟒袍，手持白玉拂尘的老太监。
这老太监生得面白无须，皮肤细腻得有些诡异，眼角吊着几分阴柔。
此时，他正翘着兰花指，用一方绣着牡丹的锦帕捂着口鼻，眉头紧锁，一脸嫌弃地看着下方的北玄城。
“咱家就说不来这穷乡僻壤。”老太监尖细的嗓音穿透力极强，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这空气里都透着股子穷酸味，污了咱家的肺。”
在他身旁，几位平日里在碧海皇朝呼风唤雨的道宫初期长老，此刻却把腰弯成了煮熟的大虾，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曹公公教训得是，是我等招待不周。”一名长老赔着笑脸，“城主府已备下薄酒，还请公公移步……”
“薄酒？”曹公公斜睨了他一眼，冷笑一声，“确实是薄酒，你们这种地方，能有什么好东西。”
潘小贤在下方听得真切，心中杀意渐起。
这老阉狗，谱摆得比天王老子还大。
就在这时，船头那曹公公忽然眉头一皱，原本慵懒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毒蛇，猛地扫向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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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那一瞬间，潘小贤感觉有一道阴冷的神识从自己身上扫过。
他反应极快，瞬间收敛了所有气息，连心跳都控制在了每分钟一下，整个人就像是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曹公公狐疑地在人群中来回扫视了几圈，最终一无所获，只当是自己多心了。
“哼，一群蝼蚁。”
他甩了甩袖子，在一众长老的簇拥下，踩着虚空步道，缓缓落向城主府。
直到那行人的背影消失在城主府的高墙之后，潘小贤才缓缓抬起头。
那张蜡黄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跳动着两簇幽冷的火苗。
“别急。”他在心里默念，“今晚，就送你上路。”
夜色渐浓，北玄城主府内却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丝竹管弦之声穿过高墙，在寂静的夜空下显得格外刺耳。
主殿之内，极尽奢华。
为了招待这位来自大乾的“贵客”，北玄城主几乎搬空了自己的私库。
千年份的灵果堆成了小山，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珍馐美味流水般呈上，十几名身段妖娆的舞姬在殿中央翩翩起舞，长袖善舞间，香风阵阵。
主位之上，曹公公斜倚在铺着雪白妖狐皮的软榻上，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只夜光杯。
他脚边跪着两名瑟瑟发抖的绝色侍女，正小心翼翼地替他捶着腿，力道稍有不对，便会引来那老太监阴冷的目光。
北玄城主赵无极，一位堂堂道宫初期的强者，此刻正端着酒壶，躬身站在一旁，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
“曹公公，这是我北玄城珍藏了八百年的‘醉仙酿’，您尝尝？”赵无极赔着笑脸，将杯中酒斟满。
曹公公眼皮都没抬一下，端起酒杯，凑到鼻尖闻了闻。
下一刻，变故突生。
“啪！”
一声脆响。
那只价值连城的夜光杯，被曹公公狠狠砸在了赵无极的脸上。
酒水混合着破碎的玉片，在赵无极那张刚毅的脸上划出数道血痕，鲜血瞬间混合着酒液流了下来，滴落在金色的地砖上，触目惊心。
大殿内的乐声戛然而止。
舞姬们吓得瘫软在地，周围作陪的皇朝长老们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
“这就是你们碧海皇朝的待客之道？”
曹公公掏出锦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溅到的一滴酒渍，语气阴森，“这种泔水也配叫酒？咱家在大乾，喂狗都不用这等货色。”
赵无极身躯僵硬，双拳在袖中死死攥紧，指甲刺破了掌心。
他是道宫强者，是一城之主！何时受过这等羞辱？
若是换做旁人，他早就一巴掌拍死对方了。
可眼前这位，是大乾皇帝身边的红人，是道宫中期的强者，更是代表着那个庞大帝国的意志。
这一巴掌，打的不是他的脸，是整个碧海皇朝的脸。
但他还得忍。
“是……是下官无知。”赵无极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任由脸上的鲜血流淌，“污了公公的口，下官该死。来人！换酒！把那坛‘万年灵乳’拿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