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德寺,位于尾张国中岛郡富田村。
这是一座规模较大的寺庙,不但拥有大量的僧舍坊市,最重要的是占据了许多寺领。
为了避免向领主缴纳高额的年贡,许多农民都选择将土地寄进给圣德寺。凭借这种强绑定,净土真宗对地方民众的控制力很强。
净土真宗的运行模式其实与大名别无二致,年贡、劳役、军役等对民众的义务要求应有尽有,整个一“地上佛国”。
而且相比于大名制定军役的硬性规定,净土真宗下面的信徒全都是“自愿参与”。
寺中的僧兵都是附近的信徒,他们采取轮班制自发前来保护寺庙,并且由于洗脑太过彻底,这些僧兵往往斗志昂扬士气很高。
山内一丰从津岛坐船北上,很快就在圣德寺的门前町下了船。
祖父江勘右卫门和蜂须贺正胜带着人手继续往松仓城进发,山内一丰和堀尾吉晴则带着誓愿寺的书信叩开了圣德寺的山门。
书信查验无误后,山内一丰和堀尾吉晴被带到了讲经会现场。
相比于门可罗雀的誓愿寺,圣德寺内聚集的民众少说数百人,而且还在不断增加。
数十名手持薙刀的僧兵站在寺中维持秩序,甚至不少人手里还端着铁炮。
有钱!
这是山内一丰对圣德寺的直观评价。
对誓愿寺那种乡下小寺用的手段,在这个地方估计是行不通了。
山内一丰现在虽然也算薄有家资,但在圣德寺这样的大寺庙面前就不够看了。人家光是放贷的利息就能顶山内一丰的全部身价。
“川田村誓愿寺来的?”
“现在这里坐着,稍后会有人带你们进去。”一名僧人上前与山内一丰搭话道。
山内一丰双手合十,见面先来句“南无阿弥陀佛”准没错。
僧人笑了笑,随即转身离开了。
等人走后,山内一丰饶有兴致地打量起现场。
净土真宗的讲经会并不是真的讲解经文,一句南无阿弥陀佛用不上这种阵仗。
所谓的讲经会其实就是煽动民众的一种手段,通过一个由头将地方民众聚集在一起,时不时地进行洗脑。
再派几个僧人装模作样地聆听民众们的苦难,实际问题肯定是不会帮你解决的,但最后苦哈哈的农民们总能得到一句“佛已经听到了”之类的安慰话语。
简单来说,讲经会给对大名不满的广大农民提供一个宣泄情绪的场所。主打的是情绪价值。
看了一会儿山内一丰就没兴趣了,确实也没啥干货。
“小川三郎对吧?”
就在山内一丰兴致缺缺的时候,一个年纪稍大的男子走了过来。
对方的打扮不是和尚,应该是圣德寺的坊官。
坊官原本是管理寺庙的僧房、为服务高僧的人,后来逐渐发展为世袭制。比如下间氏便是本愿寺的坊官,而大谷吉继出身的大谷氏则是青莲院的坊官。
“正是在下,不知尊者如何称呼?”山内一丰躬身行礼。
来人嘴角一勾,似乎很满意山内一丰对他的称呼。
“下间赖成!”
“跟我来!”
说完,下间赖成扭头就走。
下间两个字一冒出来,山内一丰就意识到这趟圣德寺来对了!
一般净土真宗要在哪里搞一向一揆的时候,往往会空降专门的人员进行技术指导,而这些人中尤以下间氏居多。
山内一丰和堀尾吉晴跟在下间赖成的身后走进了一处僧房,大门一关,两把刀便横在了山内一丰和堀尾吉晴的脖颈前。
“下间大人这是何意?”山内一丰抬头问道。
下间赖成席地坐下,冷冽的眼神仿佛要穿过山内一丰的身体。
“我两天前才刚刚抵达尾张,今天你们两个就上门了,看来织田家的消息很灵通啊。”
“是织田信长派你们来打探消息的?”
山内一丰心中一松,原来是被当成织田家的家臣了。
不过对方如此小心谨慎,正印证了山内一丰心中的猜想。
“下间大人容禀,在下确实是织田家臣不假,但并非来自清州城。”
下间赖成这样的人就不好忽悠了,之前对川田村誓愿寺的那套说法明显糊弄不了对方。
既然如此,山内一丰就得换一套说辞。
“不是清州城?”
“总不能是犬山城吧?”下间赖成抱着手,示意山内一丰继续往下说。
山内一丰深吸一口气,“实不相瞒,在下兄弟两人曾是岩仓织田家臣。”
“没错,我们是岩仓城的武士,并不是织田家的人。”堀尾吉晴也跟着说道。
“哦?”下间赖成稍微有了点兴趣,“如何证明?”
山内一丰迎着对方的目光,毫不退缩地说道:“以尾张目前的形势,冒充岩仓城的武士难道还有什么好处不成?”
“有点意思。”下间赖成挥了挥手,站在两侧的僧兵瞬间退了下去。
“小川......岩仓织田家有这个苗字的家臣?”
山内一丰脸一红,略显局促地说道:“下间大人果然独具慧眼,我们兄弟......确实不是武士。”
“小川只是因为村口有条小河,所以我们才以此做了苗字。”
“就知道你们不是武士!”下间赖成轻轻一笑,“区区一个乡间小寺你们二人便奉纳了5贯钱,那群穷苦武士花钱能有这么大方?”
山内一丰脸色一僵。搞了半天是在这里出了差错,大意了。
不过下间赖成话音一转,“你们不是武士,出手却又这般阔绰,这里面总有点什么说法吧?”
“真佛当面,我也不装了。”
“没错!”山内一丰挺直胸口大声说道:“我们便是在木曾川劫掠商船、袭击村庄的盗匪。”
“两年前叶栗郡黑田城被攻击,黑田城主山内但马守之子山内十郎讨死,这件事就是我们兄弟干的!”
下间赖成撇了撇嘴,黑田城那种地方武士的居馆也配叫城?
不过山内一丰的话确实让下间赖成兴趣高涨,现在尾张、美浓的一向一揆搞不下去,就是因为太缺人了。
本来长岛愿证寺和三河本证寺都在附近,严格来说是不缺人手的。
但因为加贺尾山御坊正在准备进攻越前的朝仓家,伊势、三河等地的信徒都在往北陆集结参加远征,因此尾张等地人手严重不足。
不等下间赖成开口,山内一丰又补充道:“我们是兄弟三人,上面还有个大哥小川太郎。”
“小川众有一百多人,皆是各村猛士。”
“既如此,你们来圣德寺的目的又是什么?”下间赖成看向山内一丰。
他并不认为山内一丰加入净土真宗是为了什么信仰之类的。
山内一丰和下间赖成对视了几秒,突然情绪开始亢奋。
“为了搞钱!”
“搞钱?”下间赖成眼中透出一丝欣赏。
如果从山内一丰口中听到什么“信仰”之类的话下间赖成绝对起身送客,但要是为了搞钱的话,那下间赖成可就来了兴趣。
“说下去!”
山内一丰正襟危坐道:“下间大人,原本岩仓织田家还在的时候,我们小川众在木曾川无往不利。”
“但如今清州城的织田信长支配了叶栗郡和丹羽郡等地,我们面对的压力也随之增大。”
“人言道,背靠大树好乘凉。所以小川众希望能得到净土真宗的支持,在木曾川做大做强,再创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