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骸被封印之后,云烬在那堆碎衣服里翻出了那张图纸。
它被藏在一个贴身的暗袋里,叠得整整齐齐,外面还包着一层油布。云烬把油布揭开,那张熟悉的图纸就露了出来。
泛黄的纸张,密密麻麻的图样,还有那些歪歪扭扭的小字标注。
云烬看着它,沉默了一会儿。
就是这张纸,害死了阿箬。
就是这张纸,让无骸折腾了这么久。
他把图纸拿起来,走到海边。
玄微跟在他身后。
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海风咸湿,吹起两人的衣摆。夕阳正在西沉,天边染上一层金红,映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云烬站在礁石上,低头看着手里的图纸。
“就这儿吧。”他说。
玄微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抬手。
云烬掌心,金色的火焰腾起。那是青鸾真火,温暖而明亮,在夕阳下格外耀眼。
玄微掌心,冰蓝色的光芒凝聚。那是他的神力,清冷而纯净,与火焰交相辉映。
金色的火与冰蓝色的光交织在一起,将那张图纸完全笼罩。
图纸开始燃烧。
那些泛黄的纸张在火焰中卷曲,那些密密麻麻的图样一点点消失,那些歪歪扭扭的小字化作灰烬。火光映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
云烬看着那些灰烬,心里忽然想起一个人。
阿箬。
那个救过他,又因他而死的渔娘。
她临死前,拼死藏起这张图纸,就是为了不让它落入坏人手里。她用自己的命,换来了这张图纸的暂时安全。
现在,图纸终于毁了。
云烬轻声道:“阿箬,可以安息了。”
火焰跳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
玄微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些灰烬,看着它们被火焰吞噬,最后化作一缕青烟,随风飘散。
那些灰烬飘向大海,落入翻涌的海浪中。
一个浪头打来,把它们彻底吞没。
图纸,没了。
玄微默立片刻,然后轻轻开口。
“善。”他说。
云烬转头看他。
夕阳的余晖落在玄微身上,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海面的波光。
云烬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他伸手,握住玄微的手。
“走吧,”他说,“回家。”
玄微点头。
两人转身,离开这片海岸。
——
远处,沧溟和灼华站在沙滩上,看着这一幕。
沧溟小声说:“他们俩……好像在祭拜什么人?”
灼华想了想,轻声道:“一个故人。”
沧溟没再问。
他抬头看看天,又看看那片海,忽然说:“今天天气真好。”
灼华看他一眼。
沧溟认真道:“真的,特别好。”
灼华嘴角微微扬起,没说话。
——
回神殿的路上,云烬一直没说话。
他握着玄微的手,望着前方的云海,不知道在想什么。
玄微也不问,只是陪着他慢慢飞。
飞了约莫一个时辰,云烬忽然开口。
“玄微。”
“嗯。”
“你说,阿箬要是看见今天这一幕,会高兴吗?”
玄微想了想,轻声道:“会。”
云烬转头看他。
玄微继续道:“她所求的,便是图纸被毁,无人再受害。”
云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也是,”他说,“她那人,心善。”
他看向前方,深吸一口气。
“行了,”他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以后好好活着,就是对得起她了。”
玄微看着他,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继续往前飞。
——
回到神殿时,天已经黑了。
白芷和阿元迎上来,见两人表情轻松,也跟着高兴起来。
白芷问:“云烬大人,事情都解决了?”
云烬点头。
阿元眼睛亮亮的:“那个坏人抓住了?”
云烬又点头。
阿元欢呼一声,拉着白芷转圈。
白芷被他转得头晕,但还是笑着。
云烬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他拉着玄微,往后院走去。
——
相思树下,月光正好。
云烬靠在藤椅上,望着星空。
“玄微。”
“嗯。”
“你说,以后还会不会有像无骸这样的人?”
玄微想了想,轻声道:“或许。”
云烬笑了。
“来就来吧,”他说,“反正咱俩一起扛。”
玄微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
“嗯。”他说。
夜风吹过,相思树轻轻摇曳。
那些并蒂花在月光下散发着淡淡的幽光,像是无数双眼睛,静静地看着他们。
远处,海浪声隐约传来。
一切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