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走后,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云烬把那堆红线收好,放在寝殿的柜子里。用他的话说,这玩意儿得好好收着,万一以后有用呢。
玄微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忙活,嘴角微微扬起。
日子一天天过去。
那棵相思树,不知什么时候又长高了。
原先只有一人多高,现在已经快赶上屋顶了。树干更粗了,枝叶更茂了,满树的并蒂花开得热闹非凡。冰蓝色的花和金红色的花紧紧依偎,一簇一簇,压得枝头微微弯曲。
风吹过,花瓣飘落,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云烬每天都要在树下坐一会儿,看看花,发发呆。玄微有时候陪着他,有时候在旁边看书。两人不说话,也不觉得无聊。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
白芷和阿元从屋里出来,一人搬着一张矮桌,一人拿着几个蒲团。
他们把桌子摆在相思树下,铺上桌布,摆上茶具和点心。白芷还从屋里搬出一把壶,里面泡着新采的灵茶。
云烬看着他们忙活,笑了。
“干嘛呢?”他问。
白芷直起腰,擦擦汗,说:“喝茶啊。这么好的天气,不喝茶可惜了。”
阿元在旁边点头:“嗯嗯。”
云烬看看天,又看看那棵相思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他站起来,拉着玄微走过去。
四人在树下坐定。
白芷负责沏茶。
他提起壶,往四个杯子里倒茶。动作还挺像那么回事,水流细细的,稳稳的,一滴都没洒。
云烬看着,点点头。
“不错,”他说,“有进步。”
白芷得意地扬起下巴。
“那当然,”他说,“练过的。”
他放下壶,端起一杯茶,递给云烬。
云烬伸手去接。
就在这时候,白芷的手忽然抖了一下。
那杯茶一歪,茶水直接泼在云烬衣服上。
云烬跳起来。
“你故意的!”他喊。
白芷一脸无辜,举着空杯子,眨巴眨巴眼睛。
“手滑。”他说。
云烬瞪着他。
白芷往后退了一步,但脸上一点心虚都没有。
阿元在旁边小声说:“白芷哥就是故意的。”
白芷踩他一脚。
阿元“哎哟”一声,捂住脚,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云烬看着这两活宝,气得想笑。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胸口湿了一大片,茶水还在往下滴。那茶是新泡的,还有点烫,烫得他胸口热乎乎的。
玄微从旁边递过一块帕子。
云烬接过,一边擦一边瞪白芷。
白芷缩着脖子,但眼睛亮亮的,一副“我就是故意的你能拿我怎么办”的表情。
云烬擦完,把帕子往桌上一放。
“行,”他说,“你等着。”
白芷警惕地看着他。
云烬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站起来。
白芷往后退。
云烬往前走。
白芷绕到桌子另一边。
云烬跟着绕过去。
两人围着桌子转圈,一个追,一个躲。
阿元在旁边看着,笑得直捂嘴。
玄微坐在原位,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他看着那两人追来追去,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
最后,白芷跑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不跑了不跑了!”他喊,“我认输!”
云烬站在他面前,举着茶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认输?”他问,“那这杯茶怎么办?”
白芷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您、您大人有大量……”
云烬挑眉。
白芷连忙改口:“您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肯定不会跟我一般见识……”
云烬笑了。
他蹲下来,把茶杯递到白芷面前。
“喝了。”他说。
白芷愣了愣。
云烬说:“你泼我一杯,自己喝一杯,扯平。”
白芷接过茶杯,一口喝完。
喝完了,他还咂咂嘴。
“这茶不错。”他说。
云烬敲了他脑袋一下。
“废话,我种的。”
——
闹完了,四人重新坐好。
白芷这回老实了,规规矩矩地倒茶,再也不敢抖手。
阿元捧着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一直看着那棵相思树。
“上神,”他忽然开口,“这树还会长吗?”
玄微想了想,轻轻点头。
“会。”他说。
阿元眼睛亮了。
“那会长多大?”
玄微看了看那棵树,又看看天空。
“不知。”他说,“古籍载,相思树可长千丈。”
阿元张大了嘴。
“千丈?”他问,“那、那不是捅破天了?”
云烬在旁边笑了。
“捅破天也不怕,”他说,“有咱们顶着呢。”
阿元看看他,又看看玄微,忽然觉得很有道理。
他点点头,继续喝茶。
——
茶喝完了,点心也吃完了。
白芷和阿元收拾桌子,云烬和玄微靠在藤椅上,望着那棵相思树。
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一层金红。
那些并蒂花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散发着淡淡的幽光。
云烬忽然开口。
“玄微。”
“嗯。”
“你说,这树要是真长到千丈,咱俩还能在树下喝茶吗?”
玄微想了想,轻声道:“能。”
云烬笑了。
“那就好,”他说,“到时候让白芷和阿元爬树上去摘花。”
远处,白芷听见这话,回头喊:“凭什么我们爬!”
云烬笑道:“因为你们年轻。”
白芷:“……”
阿元在旁边小声说:“白芷哥,咱俩好像也不年轻了……”
白芷敲他脑袋。
两人又闹起来。
云烬看着他们,笑得眼睛弯起来。
他伸手,握住玄微的手。
玄微也握住他的手。
两人就这么靠着,看着夕阳慢慢沉下去。
夜色渐浓,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那棵相思树在月光下静静立着,满树并蒂花开得正盛。
一切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