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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幽荼那儿出来，两人沿着忘川往回走。

    忘川的水还是那样，昏黄浑浊，缓缓流淌。河边的彼岸花开得正盛，红艳艳的一片，看着格外扎眼。

    云烬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忽然看见前面有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蹲在河边，手里拿着个勺子，正在搅动一口大锅。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飘出一股说不清的味道——有点香，又有点苦，还有点涩。

    云烬认出来了，那是孟婆的汤锅。

    蹲在锅边的人，正是孟婆夭娘。

    她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头发随便挽了个髻，插着一根木簪。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两人，眼睛一下子亮了。

    “哟！”她站起来，勺子往锅里一扔，小跑着迎上来，“这不是上神和妖王吗？稀客稀客！”

    云烬看着她那热情的样子，有点想笑。

    “夭娘，”他说，“好久不见。”

    夭娘摆摆手：“什么好久不见，也就百来年吧。对你们这些神仙来说，百来年跟眨眼似的。”

    她打量着两人，目光在他们脸上转来转去，最后落在他们手腕上。

    那三根缠在一起的红线，在昏黄的忘川边，隐隐发着光。

    夭娘的眼睛更亮了。

    “哎哟！”她一拍大腿，“成了？”

    云烬被她问得一愣：“什么成了？”

    夭娘指着那红线：“这个啊！情定三生！我当年就说你们俩有戏，果然！”

    她笑得合不拢嘴，拉着两人的袖子，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跟看什么稀罕物似的。

    云烬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干笑一声。

    “那个，”他说，“您能不能别这么看……”

    夭娘摆摆手：“别害羞别害羞，老婆子我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

    她又看向玄微，上下打量了一番。

    “上神，”她说，“您这气色，可比当年好多了。当年您来我这儿，那脸色，跟忘川的水似的，灰扑扑的。现在好了，红润了，有人的样子了。”

    玄微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夭娘笑得更开心了。

    她拉着两人往锅边走。

    “来来来，坐坐坐，”她说，“难得来一趟，喝碗汤再走。”

    云烬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们不喝那东西。”

    夭娘瞪他一眼：“谁让你们喝那个了？那是给亡魂喝的。你们活人喝了，回头梦见前世今生，哭都来不及。”

    她从锅边的小柜子里翻出一个布包，塞到云烬手里。

    “这个，给你们。”

    云烬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包茶叶。那茶叶黑乎乎的，闻着有一股淡淡的药味。

    “这是什么？”他问。

    夭娘神秘兮兮地凑近，压低声音说：“忘川特产，能让人梦见前世今生的茶。”

    云烬愣了愣。

    夭娘继续道：“你们俩，不是一直想知道前世的事吗？喝了这个，就能梦见。”

    云烬看着那包茶，心里有点复杂。

    前世的事，他和玄微确实知道一些。苍冥和青鸾王的那些壁画，那些残念，都告诉他们，他们前世也是在一起的。

    但那些都是片段，是别人告诉他们的，不是自己看见的。

    如果能自己梦见……

    他转头看向玄微。

    玄微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那包茶。

    夭娘在旁边怂恿：“喝吧喝吧，保证有用。我老婆子亲手采的，亲手晒的，亲手炒的，三界独一份！”

    云烬犹豫了一下，问：“喝了会怎么样？”

    夭娘想了想，认真道：“会做梦。梦见前世的事。梦见完了，就醒了。别的没什么。”

    云烬又问：“对人有伤害吗？”

    夭娘瞪他一眼：“我老婆子还能害你们不成？”

    云烬笑了。

    他把茶叶包收起来，对夭娘说：“行，谢谢您。”

    夭娘摆摆手，又看向玄微。

    “上神，”她说，“您不想知道前世的事吗？”

    玄微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开口。

    “不必。”他说。

    夭娘愣了愣。

    云烬也愣了愣，转头看他。

    玄微淡淡道：“今生足矣。”

    云烬愣住了。

    他看着玄微，看着那双认真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他凑到玄微身边，对夭娘说：“听见没？他说今生足矣！”

    夭娘看着他们，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好，”她说，“今生足矣，今生足矣。”

    她擦了擦眼角，感慨道：“老婆子我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对有情人在忘川边哭得死去活来。像你们这样的，真不多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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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烬问：“什么样？”

    夭娘看着他，又看看玄微，认真道：“知足的。”

    她顿了顿，又说：“知足的人，才能长久。”

    ——

    告别了夭娘，两人继续往回走。

    云烬一边走一边摆弄那包茶叶。

    “这个，”他说，“咱回去喝不喝？”

    玄微看着他，没说话。

    云烬想了想，又说：“其实我挺想看看前世的事的。那些壁画，那些残念，都只是片段。我想亲眼看看，咱俩前世是怎么在一起的。”

    玄微轻轻“嗯”了一声。

    云烬看他：“你不想？”

    玄微想了想，轻声道：“想，但不必。”

    云烬愣了愣：“为什么？”

    玄微看着他，认真道：“前世如何，是前世的事。今生如何，是今生的事。吾已有你，足矣。”

    云烬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玄微，看着那张清冷的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把玄微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你真是……”他闷声道，“越来越会说话了。”

    玄微靠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抱了一会儿，云烬松开他，看着手里的茶叶。

    “那这个，”他说，“咱还喝不喝？”

    玄微想了想，轻声道：“可喝，但不强求。”

    云烬笑了。

    “行，”他说，“回去泡一壶，睡前喝。能梦见就梦见，梦不见拉倒。”

    玄微点头。

    两人继续往前走。

    ——

    回到神殿时，天已经快黑了。

    白芷迎上来，看见云烬手里的茶叶，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云烬说：“忘川特产，能梦见前世今生的茶。”

    白芷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他问，“那喝了能梦见什么？”

    云烬想了想，说：“应该能梦见上辈子的事。”

    白芷跃跃欲试：“能给我尝尝吗？”

    云烬看他一眼。

    “你急什么，”他说，“先让我们试试，没问题再给你。”

    白芷失望地“哦”了一声。

    阿元在旁边小声说：“白芷哥，咱俩又没有前世……”

    白芷敲他脑袋：“万一有呢？”

    阿元揉着脑袋，委屈巴巴。

    ——

    晚上吃完饭，云烬真的泡了一壶茶。

    茶水是淡金色的，闻着有一股淡淡的药香，还有一点甜味。

    他倒了两杯，一杯推给玄微，一杯自己端着。

    “喝吗？”他问。

    玄微接过茶杯，轻轻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入喉，有点苦，但很快回甘。

    云烬砸了咂嘴，说：“还行，不难喝。”

    玄微也喝了。

    喝完，两人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会儿天。

    然后困意就上来了。

    云烬打了个哈欠，看着玄微。

    “困了？”他问。

    玄微点头。

    两人起身，往寝殿走去。

    躺在床上，云烬握着玄微的手，迷迷糊糊地说：“要是梦见什么奇怪的，明天告诉我……”

    玄微轻轻“嗯”了一声。

    很快，两人都睡着了。

    ——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那杯喝了一半的茶，还在桌上，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今夜，他们会梦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