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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处刑那天，三界来了很多人。

    天宫广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仙官仙吏。妖族也来了不少，站在另一边，伸长脖子看热闹。人界和冥界也派了代表，远远站在角落里。

    云烬和玄微站在高台上，看着下方。

    那个暗棋被押上来的时候，周围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他穿着囚服，披头散发，脸上还带着那副苍老的伪装。但走近了看，能看出他眼神里的疯狂，还有一丝不甘。

    他被按在刑台上，跪着。

    主持刑法的仙官开始宣读他的罪行——潜伏万年，传递消息，挑拨离间，陷害忠良。

    念到最后一条时，那人的身体忽然抖了一下。

    仙官的声音很平稳，一字一句道：“经查，此人曾于万年前，将青鸾谷阵法方位透露给魔族，导致上神玄微神力误入，酿成青鸾族惨案。”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青鸾谷惨案。

    那可是万年来三界最大的悬案之一。当年青鸾族一夜覆灭，上神玄微因此愧疚万年，没想到——

    云烬站在高台上，听着那些议论，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玄微站在他身边，察觉到他的情绪，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云烬转头看他。

    玄微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云烬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回握住他的手。

    刑台上，那人忽然狂笑起来。

    “对！”他喊道，“就是我！我给魔族画的方位图！那些青鸾族的蠢货，死的时候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他看着云烬的方向，笑得面目狰狞。

    “上神！您那一掌下去，杀了几百条命！您知道吗？那些血，溅得到处都是！我就在旁边看着，看着您亲手——！”

    他的话没说完，被一道雷光打断了。

    主持刑法的仙官收回手，冷冷道：“行刑。”

    雷光落下。

    那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广场上安静下来。

    云烬看着那个方向，沉默了很久。

    ——

    处刑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

    云烬没有跟玄微一起回神殿，而是一个人来到了后院。

    他在相思树下坐着，看着那些花，一动不动。

    玄微没有打扰他，只是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

    白芷和阿元躲在廊下，偷偷观察。

    白芷小声说：“云烬大人怎么了？”

    阿元摇头：“不知道……”

    白芷想了想，说：“可能是……听见那些话了。”

    阿元愣了一下，然后也沉默了。

    他们都知道青鸾谷的事。那是云烬心里的一根刺，也是上神心里的一根刺。

    现在这根刺被拔出来了，但留下的伤口，还得慢慢愈合。

    ——

    云烬在树下坐了很久。

    久到太阳落山，久到月亮升起。

    久到白芷和阿元都去睡了，久到周围只剩夜风吹过的声音。

    玄微一直站在那里，陪着他。

    终于，云烬动了动。

    他抬起头，看着玄微。

    “过来坐。”他说，声音有点哑。

    玄微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两人并肩坐着，谁也没说话。

    又过了很久，云烬忽然开口。

    “我恨了他很久。”他说。

    玄微看着他，没有说话。

    云烬继续道：“从小就知道，是上神误杀了我的族人。我恨那个上神，恨了一万年。”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后来遇见你，知道你就是那个上神。我想报仇，但我下不去手。”

    他苦笑了一下。

    “再后来，我爱上你了。可我又恨自己，为什么能爱上仇人。”

    玄微听着，眼神微微颤动。

    云烬转头看他。

    月光下，他的眼睛亮亮的，带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你知道那段时间我有多难受吗？”他问，“一边爱你，一边恨你。一边想靠近你，一边想杀了你。”

    玄微看着他，轻声道：“吾知。”

    云烬愣了愣。

    玄微继续道：“吾也能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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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却比哭还让人心疼。

    “后来才知道，”他说，“不是你故意的。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他看着玄微。

    “但现在，没那么恨了。”

    玄微看着他，问：“为何？”

    云烬想了想，认真道：“因为恨着恨着，就只剩爱了。”

    玄微愣住了。

    云烬看着他，笑得眼睛弯起来。

    “恨了一万年，爱也爱了一万年。到最后，恨早就没了，只剩下爱。”

    他伸手，把玄微拉进怀里。

    “所以，不恨了。”他说，“只爱。”

    玄微靠在他怀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轻轻开口。

    “吾亦如此。”

    云烬低头看他。

    玄微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吾愧疚了万年。每次看见你，都想起那些血。但每次想起那些血，又看见你还在身边。”

    他顿了顿。

    “后来吾想，愧疚也好，爱也好，都是你。”

    云烬的眼眶红了。

    他抱紧玄微，把脸埋进他颈窝。

    “傻子，”他闷声道，“咱俩都是傻子。”

    玄微轻轻拍着他的背。

    月光洒落，花香幽幽。

    两人就这么抱着，很久很久。

    ——

    远处，白芷和阿元其实没睡。

    他们蹲在廊下，偷偷看着这一幕。

    白芷眼眶也有点红。

    “阿元，”他小声说，“你说他俩是不是特别不容易？”

    阿元点头：“嗯。”

    白芷叹了口气。

    “不过现在好了，”他说，“什么都过去了。”

    阿元又点头：“嗯。”

    白芷敲他脑袋：“你就会嗯。”

    阿元揉着脑袋，委屈巴巴：“可我真的觉得……现在好了嘛。”

    白芷笑了。

    他看着树下那两道身影，忽然觉得，今晚的月光，格外温柔。

    ——

    树下，云烬终于松开玄微。

    他擦擦眼角，吸了吸鼻子。

    “行了，”他说，“哭完了，该干嘛干嘛。”

    玄微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

    云烬被他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别开脸。

    “笑什么笑，”他说，“没见过人哭啊？”

    玄微轻声道：“见过。但没见过你哭。”

    云烬瞪他一眼。

    玄微没躲，只是看着他。

    云烬被他看得没脾气，叹了口气。

    “行行行，”他说，“你赢了。”

    他站起来，拉着玄微往屋里走。

    “睡觉，”他说，“明天还要干活呢。”

    玄微跟着他走，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散。

    ——

    第二天一早，云烬醒来的时候，发现玄微正看着他。

    他愣了愣，问：“看什么？”

    玄微想了想，轻声道：“看你。”

    云烬笑了。

    “好看吗？”他问。

    玄微点头。

    云烬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那就多看几眼，”他说，“反正以后天天都能看。”

    玄微嘴角微微扬起。

    窗外，阳光正好。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