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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2章 月老坦白,情丝窃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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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截丝线被云烬拈在指尖,细细长长,约莫三寸,通体泛着极淡的、几乎透明的粉色。

    不是那种艳丽的桃粉,也不是娇嫩的绯红,而是一种很浅很浅的、像清晨天边第一缕霞光染上云层的颜色。若有若无,似梦似幻。

    最奇特的,是丝线并非静止。

    它在云烬指尖轻轻蠕动,像有生命的游丝,一端微微抬起,缓缓地、试探性地朝着玄微的方向延伸——仿佛在寻找什么,在确认什么。

    云烬看着那根丝线,又看看浮黎那张瞬间失去血色的老脸,金青色的妖瞳里光芒闪烁。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那截丝线在指尖绕了一圈,又松开,绕一圈,又松开。

    神殿前的空气,在这一刻凝成了冰。

    白芷和阿元原本远远站在廊下,此刻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诡异气氛吓得大气不敢出。白芷悄悄扯了扯阿元的袖子,阿元悄悄往白芷身后缩了缩,两人默契地后退三步,缩进了廊柱的阴影里。

    浮黎站在原地,那双常年笑眯眯的老眼此刻瞪得溜圆,嘴唇翕动,喉咙里发出几个模糊的气音,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那张脸,从苍白转为涨红,又从涨红转为铁青,精彩得像人界戏台上最卖力的变脸艺人。

    云烬等了三息。

    没等到解释。

    他低头又看了看那根丝线,忽然轻轻“哟”了一声。

    “月老,”他抬起眼,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您这玩意儿……看着不太像寻常红线啊。”

    他的声音不重,甚至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却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下敲在浮黎紧绷的神经上。

    “寻常红线是正红色,仙蚕吐丝,月老殿祭炼七七四十九日方成。那颜色艳得扎眼,搁哪儿都藏不住。”

    他顿了顿,把那截泛粉的丝线举到眼前,对着天光细细端详。

    “这根呢?粉色,半透明,还有灵性——”

    他忽然凑近浮黎,压低声音,金青色的妖瞳里满是促狭的光。

    “该不会是您老人家私藏的上等货吧?”

    浮黎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呼吸都忘了。

    完了。

    全完了。

    藏了一万多年的秘密,就这么被个毛头小子从袖子里抽出来了?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疯狂打转:

    天帝要是知道了……

    天帝要是知道他当年胆大包天偷藏玄微上神的情丝——

    他这条老命还保不保?!

    玄微也正看着他。

    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云烬那种促狭的笑意,只有一片沉静的、甚至称得上温和的平静。他没有催促,没有质问,只是静静地、耐心地等。

    等一个解释。

    或者,等一个真相。

    浮黎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双万年如一日清冷无波的眼眸里此刻淡淡的、却不容回避的等待,忽然觉得……

    自己这把老骨头,今天怕是真的躲不过去了。

    他长长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极深,像是要把胸腔里积压了万年的浊气全部吐尽。他佝偻的身子更弯了些,灰白的须发在暮风中微微颤抖,整个人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罢了,罢了……”

    他低声喃喃,声音苍老而疲惫。

    “瞒了一万多年……也该有个交代了。”

    他抬起眼,看向玄微,又看看云烬,最后目光落在那截粉色丝线上,浑浊的老眼里泛起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释然,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这丝……”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

    “是上神您的情丝。”

    话音落下的瞬间,神殿前一片死寂。

    连风声都停了。

    白芷和阿元缩在廊柱后,两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四只手紧紧交握,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两株盆栽。

    云烬拈着丝线的指尖,微微一凝。

    他下意识看向玄微。

    玄微依旧静静站着,雪白的衣袍在暮风中轻轻拂动,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云烬分明看见——

    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颤了一下。

    像万年冰封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极小的石子。

    涟漪很淡,却层层漾开。

    “当年……”

    浮黎的声音很轻,像在讲述一个久远到连自己都快要遗忘的故事。

    “当年上神您刚动情那会儿,情丝初生,自己恐怕都没察觉。可我看到了。”

    他抬起手,虚虚点了点自己那双老眼。

    “我这双眼睛,看了一辈子姻缘线、情丝缕,什么颜色的没见过?可您那根情丝……”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感慨。

    “是透明的。”

    “不是白,不是粉,是纯粹的、像冰晶一样的透明。我活了十几万年,头一回见那种颜色的情丝。”

    云烬的眉头微微蹙起。

    透明?

    他看向手中那截粉色的丝线,又看看浮黎。

    “那这粉色……”

    “是我养的。”浮黎苦笑,“养了一万多年,慢慢染上的。”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决定把藏了一万多年的秘密和盘托出:

    “上神,您刚动情那会儿,自己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您只是偶尔会看着某个方向发呆,偶尔会在批阅公文的间隙无意识地画一个人名——可您自己都没意识到那是什么意思。”

    “我当时就在想,天帝若知道了,会如何?”

    他垂着眼,声音低沉。

    “仙界自古有规,上神掌天地法则,行大爱苍生之道,不可有私情。天帝待您如亲弟,可正因如此,他更不会允许您违背天规。”

    “一旦天帝察觉您动了情丝……他会怎么做?”

    浮黎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玄微的睫毛,轻轻垂下。

    “所以,”云烬替他说完了后半句,“你就把这根情丝藏起来了?”

    浮黎点头。

    “趁它刚生出、还未完全扎根时,我用秘法截下一缕,封在月老殿的姻缘玉匣里。那匣子专藏断裂的姻缘线,气息驳杂,能遮掩情丝的波动。我骗天帝说那是废料,要拿去焚毁——他老人家日理万机,哪有空细看这些琐物。”

    他叹了口气。

    “一藏,就是一万多年。”

    云烬看着手里那根泛粉的丝线,沉默片刻,忽然问:

    “那它怎么变粉了?”

    浮黎的老脸,在这一刻,竟隐隐泛起一丝与年龄不符的……窘迫。

    他干咳一声,别开视线,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

    “……我每天给它浇姻缘露。”

    云烬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姻缘露!”浮黎提高声音,又立刻压低,心虚地左右看看,“就是月老殿供奉姻缘树时凝结的露水,对情丝有大补之效!我怕它放久了枯萎,就每天浇一点……”

    他越说越小声,最后几乎听不见:

    “浇了一万多年……”

    “……”

    云烬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根莹润饱满、泛着健康粉光的丝线,嘴角的弧度一点点扩大。

    “哟。”他拖长了调子,金青色的妖瞳里满是促狭的光,“原来月老您——”

    他故意顿了顿。

    “——是老司机啊。”

    浮黎愣了一瞬,随即老脸涨得通红,白胡子都翘了起来。

    “谁、谁老司机!”他跳脚,声音都劈了叉,“我这是、这是为了你们好!万一哪天上神需要呢?万一哪天这情丝派上用场呢?我、我这是有备无患!”

    云烬笑眯眯地看着他跳脚,也不反驳,只是把那根情丝在指尖绕了一圈,又松开,绕一圈,又松开。

    浮黎跳得更厉害了。

    “再说了!”他指着云烬,胡子一抖一抖,“你懂什么!情丝这种东西,离体之后没有滋养,不出三百年就会枯死!我养了它一万多年,你知道我费了多少心血吗!姻缘露一滴要凝七七四十九天,我每天省着用,自己都舍不得多喝——”

    “等等。”云烬打断他,眨眨眼,“姻缘露……能喝?”

    浮黎的话戛然而止。

    他张着嘴,老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即更猛烈地爆红。

    “那、那不是重点!”

    云烬笑出了声。

    连廊柱后缩着的白芷都没忍住,“噗”地喷出一口气,又赶紧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

    阿元拼命扯他的袖子,自己也憋笑憋得满脸通红。

    唯有玄微,从头到尾没有笑。

    他只是静静看着浮黎,看着那张因窘迫而涨红的老脸,看着那双躲闪中藏着愧疚与释然的眼睛。

    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责备,没有怒意。

    只有一片沉静的、温和的……理解。

    “月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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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轻声开口。

    浮黎的絮叨声戛然而止。他抬起眼,有些不安地看向玄微,像一个等待审判的罪人。

    “当年……”

    玄微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当年吾确实不知何为私情,何为爱欲。你截留情丝,虽有擅作主张之嫌——”

    浮黎的肩缩了缩。

    “——却也给了吾一万年时间,去慢慢明白。”

    玄微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眸里,映着暮色,也映着这位老人苍老而忐忑的脸。

    “若当年情丝仍在,吾会如何?会否在天规与本心间挣扎?会否在未通情事前,便被迫面对自己无法理解的悸动?”

    他轻轻摇头。

    “吾不知。”

    “但此刻,吾已知何谓私情,何谓……爱。”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像石子落入深潭,激起层层涟漪。

    “所以,多谢。”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慢,很郑重。

    浮黎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玄微,看着那张万年清冷的脸上一闪而过的、近乎温柔的神色,看着那双冰蓝色眼眸里毫不作伪的谢意。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然后,他忽然别过脸,用力眨了眨眼。

    “咳。”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得厉害。

    “没什么好谢的……”

    他抬起袖子,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转过身背对众人,肩膀微微颤抖。

    “赶紧用吧……这玩意儿养了一万多年,再不用真要放坏了……”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别让天帝知道……我可不想去受那雷刑……”

    云烬看着他那副别扭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了。

    他低下头,看着掌心那根泛粉的丝线。

    情丝。

    玄微的情丝。

    养了一万多年,从透明养到粉色,从初生养到饱满。

    他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这根细细软软的丝线,竟有些烫手。

    “至情之物……”他喃喃低语。

    原来至情之物,早已备好。

    早在万年之前,就有人替他、替玄微,小心翼翼地藏好了。

    云烬将情丝递到玄微面前。

    玄微伸手接过。

    冰凉的指尖触及柔软的丝线,那丝线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轻轻一颤,然后欢快地缠上了他的手指,像终于归家的游子,眷恋地、满足地,依偎在主人掌心。

    玄微看着它。

    一万多年前,它从他心口生出,尚未来得及被主人察觉,就被截断、被藏匿、被温养。

    一万多年后,它终于回到了他手中。

    颜色变了,形态变了,唯独那份根植于本源的、属于他的气息,从未改变。

    他轻轻握拳,将它拢入掌心。

    “……走吧。”

    他转身,朝神殿内走去。

    云烬跟在他身后。

    经过浮黎身边时,他忽然停下脚步,侧头看向那张犹带泪痕的老脸。

    “月老。”

    浮黎警惕地看着他。

    云烬咧嘴一笑,笑容灿烂得像偷了腥的猫。

    “回头请您喝酒。”

    浮黎一愣。

    云烬已经大步流星追着玄微去了,只留下一道潇洒的背影和风中飘来的后半句话:

    “——用天帝的私藏!”

    浮黎张着嘴,看着那道青衣身影消失在殿门后,半天没回过神来。

    良久,他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

    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这小子。”

    他低声嘟囔,抬起袖子,又抹了一把脸。

    廊柱后,白芷和阿元探出头来,两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白芷小声问:“月老爷爷,您没事吧?”

    浮黎瞪了他一眼。

    “谁是你爷爷!叫仙尊!”

    顿了顿,又补充:

    “……今天的事,谁也不许说出去。”

    白芷和阿元对视一眼,同时小鸡啄米般点头。

    “尤其不许告诉天帝!”

    再次小鸡啄米。

    浮黎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整了整衣冠,背着手,慢悠悠地朝月老殿方向走去。

    暮色渐沉。

    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佝偻的脊背不知何时挺直了些,脚步也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远远地,风中飘来他沙哑的低语:

    “……总算派上用场了……”

    “……没白养……”

    神殿内。

    玄微将四季花与情丝并置于案上。

    银白的四季花在暮色中轻轻摇曳,花瓣边缘泛着淡蓝的光晕;粉色的情丝静静躺在一旁,一端轻轻缠在玄微指尖,另一端微微扬起,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云烬站在他身侧,看着这两样东西,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一个是你神格所化的花,一个是你心尖生出的丝。”

    他侧头看向玄微,金青色的妖瞳里闪着复杂的光。

    “你这至情之物,怎么都是你自己的东西?”

    玄微抬眼看他。

    云烬撇撇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咱俩一起的定情信物呢?锁链你不要,头发你嫌幼稚,血铜用掉了……这倒好,到头来还得用你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赌气的意味。

    “显得我很小气似的。”

    玄微看着他。

    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心,看着他抿成一条线的嘴角,看着他眼底那抹“我也想拿点什么出来”的认真。

    沉默片刻,他轻声开口:

    “你。”

    云烬一怔:“嗯?”

    玄微别开视线,低头继续整理案上的花与丝,声音平淡无波:

    “你就是。”

    云烬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玄微,看着那张清冷绝尘的侧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粉色。

    足足三息。

    然后,他的嘴角一点点、一点点地,向上扬起。

    那笑容从唇角蔓延到眼角,从眼角蔓延到眉梢,最后整个人都仿佛在发光。

    “玄微。”他凑近,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笑意,“你刚才是不是在说情话?”

    玄微没理他。

    但云烬清清楚楚看见——他耳根的粉色,又深了几分。

    窗外的暮色渐渐浓了。

    四季花与情丝在烛火下静静相依,一个银白,一个浅粉,像这万年来所有沉默的等待,终于在这一刻,等到了归处。

    远处,月老殿的灯火次第亮起。

    浮黎坐在堆满红线的案前,手里捏着一根新搓的姻缘绳,发了好一会儿呆。

    然后他把绳子放下,拿起案角那盏积了灰的姻缘露,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慢慢喝着,浑浊的老眼里,倒映着摇曳的烛火。

    一万多年了。

    总算……没有白忙活。

    他放下杯盏,轻轻笑了一声。

    这小子,欠我一顿酒。

    他记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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