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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尊鼎,是九鼎中最小的。
它甚至不能称之为“鼎”,更像是一个精致的玉盏,不过一尺来高,通体是半透明的粉白色,质地温润如凝脂。鼎身没有任何雕饰,只在正面刻着一个简单的“情”字——那个字刻得歪歪扭扭,像是初学者用拙劣的笔法描摹而成,却意外地透着一股稚拙的真诚。
鼎下没有光晕,没有威压,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立在广场尽头,紧挨着那座已经开了大半的山门。
山门后的景象此刻已经清晰可见:那是一片笼罩在霞光中的殿宇群,飞檐斗拱在云雾间若隐若现,隐约能听见仙乐飘飘,闻到灵草清香。门内门外,仿佛两个世界。
只差最后一步。
只差最后一钥。
云烬和玄微并肩站在粉白玉盏前。
“这个看着……挺友好。”云烬打量着那玉盏,金青色的妖瞳里闪着好奇的光,“总算不是打打杀杀、纠结抉择了。”
玄微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玉盏上那个歪扭的“情”字。冰蓝色的眼眸映在粉白玉质上,显得格外清澈,也格外……安静。
他伸出手,指尖轻触玉盏边缘。
就在他指尖碰触到玉盏的瞬间,玉盏微微一颤,那个“情”字忽然亮起柔和的光。光芒如烟雾般升腾而起,在两人面前凝聚成几行娟秀的小字:
“情之试炼:以吻为证。”
“真心一吻,引鼎共鸣,山门自开。”
“时限:三十息。”
“逾时未成,九钥归尘,前功尽弃。”
字迹浮现三息后,缓缓消散。
广场上陷入一片寂静。
云烬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后缓缓转头,看向身侧的玄微。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暗夜里突然被点燃的星辰,金青色的妖瞳里倒映着玄微微微怔忡的脸,也倒映着自己此刻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惊喜。
“听见了吗?”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要‘真心一吻’——”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玄微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那粉色起初很浅,像初春桃花的瓣尖,但很快就蔓延开来,染透了整个耳廓,甚至还有向脖颈蔓延的趋势。玄微的睫毛颤了颤,冰蓝色的眼眸下意识地垂了下去,避开了云烬灼灼的目光。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握住了袖口。
广场上依旧安静。
但这份安静,和刚才那种肃穆的安静完全不同。空气中仿佛弥漫开一种无形的、微妙的张力,像绷紧的琴弦,轻轻一触就会发出颤音。
远处,山门后的仙乐还在飘荡。
更远处,广场边缘的树梢上,几只灵鸟歪着头看着这边,黑豆似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时间,在一息一息地流逝。
云烬看着玄微泛红的耳根,看着他那双难得露出无措的眼睛,看着他那紧抿的、颜色很淡的唇,嘴角的弧度一点点扩大。
他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要不……我来?”
语气里满是跃跃欲试。
玄微的睫毛又颤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只是沉默。
云烬等了等,没等到回应,便笑着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玄微的袖角:“那我——”
他的话再次被打断了。
因为玄微忽然抬起了头。
冰蓝色的眼眸里,那些无措和慌乱,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决绝的平静——就像他当年执剑面对千军万马时的那种平静,明知前方是刀山火海,也要一步一步走过去。
他看了云烬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云烬甚至没来得及看清他眼底到底有什么情绪。
然后,玄微动了。
他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雪白的衣袍随着动作拂过云烬青色的衣角,衣料摩擦发出极轻微的窸窣声。
云烬怔住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玄微已经抬起手,双手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
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接着,玄微踮起脚尖——
他的动作有些生涩,甚至带着点笨拙,像是第一次尝试某种完全陌生的事情。但他没有犹豫,没有退缩,只是闭上眼睛,微微偏过头,将唇轻轻贴上了云烬的。
触感很软,微凉,带着玄微身上特有的、清冽如雪后松林的气息。
那是一个极轻极浅的吻。
轻得像羽毛拂过水面,浅得像蜻蜓点过荷尖。
甚至不能算是一个真正的吻,只是唇与唇的短暂相触,一触即分。
整个过程,不过一息。
一息之后,玄微已经退开半步,重新站定。他依旧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耳根的粉色已经蔓延到了脸颊,像抹了最上等的胭脂。
但他站得很稳。
稳得像一座亘古不变的雪山。
云烬完全呆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玄微,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绝美却泛着红晕的脸,看着那双紧闭的眼睛,看着那两片刚刚碰触过自己的、颜色很淡的唇。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金青色的妖瞳里,倒映着玄微此刻的模样,也倒映着自己茫然的表情。
他甚至忘了呼吸。
直到——
“嗡……”
粉白玉盏忽然发出轻柔的嗡鸣。
那个歪扭的“情”字爆发出耀眼的粉色光芒,光芒冲天而起,化作一道粉色的光柱,直入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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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广场上另外八尊鼎——诚、勇、智、仁、义、礼、信、忠——同时震颤起来!
八道不同颜色的光柱自八尊鼎中升起,与粉色光柱在空中交汇,化作一片绚丽的光雨,洒落整个九鼎山!
光雨之中,九鼎齐鸣!
那鸣声不再是单一的音调,而是九种不同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有玉磬的清越,有青铜的厚重,有山石的浑朴,有青鸾的长啼……九音合奏,如同天地间最古老的乐章,庄严,神圣,又带着莫名的喜悦。
而在那片光雨与鸣响的中心,那座紧闭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山门,终于缓缓洞开。
不是缝隙,不是半开,而是彻底敞开!
门后的景象再无遮挡:霞光万丈,殿宇巍峨,仙鹤翩翩,灵泉潺潺。浓郁的灵气如同实质般从门内涌出,拂过广场,拂过每一寸土地,也拂过玄微和云烬的衣角。
九鼎试炼,圆满。
山门,开了。
广场上一片寂静。
不是肃穆的寂静,不是紧张的寂静,而是一种……诡异的、仿佛所有人都被施了定身术的寂静。
远处的树梢上,那几只灵鸟停止了鸣叫,呆呆地看着这边。
山门内飘出的仙乐,在这一刻也仿佛凝滞了。
直到——
“哇哦!”
一个清亮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突兀地打破了这片寂静。
白芷不知何时已经拉着阿元凑到了广场边缘,此刻正踮着脚,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一双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我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的激动。
他一边看,一边还不忘伸手去捂阿元的眼睛:“儿童不宜!儿童不宜!”
阿元被他捂得差点喘不过气,一边挣扎一边小声抗议:“我都几百岁了!又不是小孩子——”
“几百岁也是儿童!”白芷义正辞严,“这种场面是你该看的吗?快闭眼!”
两人的动静虽然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僵局。
紧接着,山门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原本在山门内等候的妖族侍卫,此刻正扒着门框探头探脑,脸上满是震惊和……憋笑。其中一个鹿角侍卫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肩膀却抖得厉害。
另一个狐族侍女掩着嘴,眼睛弯成了月牙,小声对同伴说:“咱们新王……被上神强吻了?”
“是主动吻!”同伴纠正,“上神主动的!”
“天啊,上神居然……”
“好甜……”
窃窃私语声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
越来越多的妖族从山门内涌出,聚在门口,远远看着广场中央那两道身影,脸上表情各异:有震惊,有好奇,有羡慕,还有几个年轻的小妖已经开始起哄——
“再来一个!”
“王,您倒是回个礼啊!”
“上神威武!”
起哄声、笑声、议论声混杂在一起,瞬间将广场的寂静冲得七零八落。
云烬终于从呆滞中回过神。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后缓缓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指尖触到的皮肤微温,还残留着刚才那个轻吻的触感——虽然只有一瞬,但那柔软微凉的触感,却像烙印般刻在了记忆里。
他抬起头,看向玄微。
玄微依旧闭着眼,脸颊上的红晕不但没退,反而更深了些。他站在那里,雪白的衣袍在光雨中微微拂动,像一株在风中轻颤的玉兰。
云烬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笑声起初很低,像压抑在喉咙深处,但很快就抑制不住,化作一阵爽朗的大笑。他笑得肩膀都在抖,金青色的妖瞳弯成了两条缝,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欢喜和……得意。
“你……”他一边笑,一边伸手去拽玄微的衣袖,“你偷袭……”
玄微终于睁开了眼睛。
冰蓝色的眼眸里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慌乱,但更多的,是一种强作镇定的平静。他看了云烬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语气淡淡:
“……进山。”
说完,他转身就走。
脚步很快,雪白的衣摆扬起,几乎带起了一阵风。
只是那泛红的耳根和脖颈,出卖了他此刻真实的心情。
云烬大笑着追上去。
他一边追,一边还不忘回头冲山门方向那些起哄的妖族挥手:“看什么看?没见过两口子亲热?”
妖族众哄笑得更厉害了。
白芷还在捂阿元的眼睛,自己却看得目不转睛,嘴里念念有词:“上神第……第多少次主动来着?我得记下来,回头写进《上神起居注》里……”
阿元终于挣脱了他的手,揉着眼睛小声嘀咕:“白芷哥,你自己不也在看……”
“我看怎么了?我这是……记录历史!”白芷理直气壮。
两人吵吵嚷嚷的声音渐渐远去。
玄微和云烬已经走到山门前。
粉白玉盏中,那枚刻着“情”字的玉钥缓缓浮起,飘到云烬面前。云烬随手接住,看都没看就揣进怀里,快步追上玄微,与他并肩踏入了那片霞光之中。
山门在他们身后缓缓闭合。
九鼎广场重归寂静。
只是那片绚丽的光雨,依旧在空中缓缓飘洒,久久不散。
而在广场最深的阴影里,那双猩红的眼睛,静静注视着山门闭合的方向,沉默了许久许久。
这一次,眼睛的主人没有自语。
他只是静静地看,静静地等。
直到光雨散尽,九鼎重归沉寂,他才缓缓闭上眼,身形彻底融入黑暗。
仿佛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