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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回石被安放在玄微神殿后院的静室中。
这间静室平日很少用,四壁空荡,只在地上铺了层厚厚的银霜草编成的席子,踩上去软绵绵的,带着股清冽的草木香。此刻,洗练干净的旧心被重新放回冰髓匣,而那块从忘川带回的轮回石则置于室中唯一的石台上,灰白的表面在窗外透入的天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孟婆给的“安魂果”被白芷仔细地装在小锦囊里,挂在静室门边。阿元则忙着在四周布下简单的隔音结界,免得一会儿动静太大惊扰旁人——虽然神殿里除了他们几个也没别的“旁人”。
云烬蹲在石台边,指尖戳了戳轮回石的表面。石头触手温凉,没什么特别反应。
“这玩意儿真能看见过去?”他抬头问玄微,“怎么用?滴血认主?”
“嗯。”玄微站在他身侧,雪白的衣袖垂落,指尖凝起一点冰蓝神力,“轮回石需以双人之血为引,方能映照与二人共牵之过往。你我各取指尖血一滴,滴于石心。”
他说得认真,云烬却忽然笑了。
“共牵之过往……”他重复着这个词,金青色的妖瞳里闪过促狭的光,“这么说,咱俩的‘过往’还挺多。从救命之恩到囚禁之仇,从背叛到剖心——这石头会不会被咱俩的血吓到罢工?”
玄微瞥他一眼:“多话。”
嘴上这么说,指尖却已划破,一滴殷红的血珠渗出,悬在指尖,凝而不落。
云烬也收起玩笑,并指在左手食指上一划。他的血颜色比常人更深些,带着点隐约的金色光泽,那是青鸾王族血脉的痕迹。
两人同时将指尖按向轮回石正中。
血珠触及石面的刹那——
“嗡——”
低沉的鸣响从石头深处传出,像是沉睡的巨兽被唤醒。灰白的石面骤然亮起,不是金光,也不是白光,而是一种柔和的、如水波般荡漾的淡银色光芒。光芒中,石头表面的纹路开始流动、重组,渐渐浮现出模糊的画面。
先是零散的碎片。
一片染血的羽毛,在风中打着旋坠落。
一道撕裂天空的冰蓝色神光,所过之处万物冻结。
凄厉的尖啸,分不清是鸟鸣还是哀嚎。
还有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透过石面弥漫出来,几乎充斥了整个静室。
白芷和阿元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脸色发白。云烬却一动不动,金青色的妖瞳死死盯着石面,手指无意识地收紧,骨节泛白。
玄微侧头看他,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担忧。他伸手,覆在云烬紧握的拳头上,掌心微凉。
画面渐渐清晰。
是一片山谷。绿意葱茏,溪水潺潺,林间有华美的翎羽闪过——是青鸾族的栖息地,万年前的青鸾谷。
然后,天空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蔽日,而是一种粘稠的、翻涌的黑暗,从山谷边缘蔓延开来。黑暗中有猩红的符文闪烁,隐约能看见魔族扭曲的身影在结阵。他们在山谷四周布下了庞大的献祭法阵,阵心处,赫然是青鸾族的祭坛。
而玄微的身影,出现在山谷上空。
银发如瀑,雪袍曳地,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他手中凝聚着恐怖的神力,目标是山谷外那些集结的魔军——但魔军狡猾,他们用秘法将阵法的能量波动伪装成“魔尊亲临”的气息,诱使玄微将攻击锁定在阵眼。
而阵眼,正好在青鸾谷正中央。
玄微出手了。
冰蓝色的神光如天河倾泻,撕裂长空,精准地轰向阵眼——但就在神光即将触及的瞬间,阵法突然扭曲,空间错位,本该落在阵眼的攻击,硬生生偏转了三分。
就是这三分,让神光擦过了青鸾谷的核心地带。
画面在这一刻变得极慢。
能看见神光掠过时,青鸾族的护族结界如琉璃般碎裂。能看见华美的宫殿、参天的古木、还有那些来不及逃离的身影,在神光余波中化为齑粉。能看见鲜血喷溅,翎羽纷飞,哭喊声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轰鸣里。
也能看见,玄微在神光出手后,冰蓝色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愕然。
他低头,看着下方那片狼藉的山谷,看着那些在神光中消散的生命,瞳孔微微收缩。然后他猛地抬头,看向山谷边缘那些狂笑的魔族,眼神骤然转冷。
第二道神光落下——这次,准确地轰在了魔军主阵上。
画面剧烈震荡,魔族凄厉的惨嚎中,阵法崩溃,黑暗溃散。但青鸾谷,也已经毁了。
废墟中,尸骸堆积。
而在某处倒塌的梁柱下,压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是个孩子。大概七八岁的样子,脸上沾满了血和灰,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身上穿着青鸾族特有的羽纹短袍,此刻已经破烂不堪。他被压在梁柱下,一条腿折成奇怪的角度,动不了,只能睁着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天空。
那双眼睛,是金青色的。
清澈,明亮,映着天空中那个缓缓降落的神明身影。
玄微落在废墟间。雪白的衣摆拂过焦土,纤尘不染,与周围的惨烈格格不入。他走过一具具尸体,走过断裂的翎羽,走过尚在燃烧的残垣,最后,停在了那个孩子面前。
孩子看着他,小小的身体在发抖,不知是疼还是怕。但那双金青色的眼睛里,除了恐惧,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一种……近乎震撼的惊艳。
像是看见了此生从未想象过的存在,美丽,强大,冰冷,又带着毁灭性的慈悲。
玄微垂眸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他抬手,指尖凝起一点微光,似是想要做什么——疗伤,或者清除记忆。
但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魔族残兵逃窜的动静。
玄微动作顿住。他收回手,最后看了那孩子一眼,转身,化作流光追向魔族。
留下那个孩子,独自躺在废墟里,睁着那双金青色的眼睛,望着神明离去的方向。
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轮回石的光芒渐渐黯淡,画面消散,最后重归灰白。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气,证明刚才所见并非幻觉。
云烬很久没动。
他盯着已经恢复原状的轮回石,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金青色的妖瞳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破碎,又缓慢地重组。
许久,他才嗤笑一声,声音有点哑。
“原来……”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我那么小就看上你了。”
玄微的手指颤了颤。
他侧头,看着云烬的侧脸。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脸上,此刻难得地没什么表情,甚至有些空洞。
“抱歉。”玄微忽然说。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云烬转过头,看向他,眼神慢慢聚焦:“……你道什么歉?”
“吾……”玄微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迷茫,“吾不知该道歉,还是该辩解。那日,吾确为除魔而去,阵法扭曲非吾所愿,但青鸾灭族,终究因吾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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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得认真,甚至有些笨拙。像是第一次尝试为自己辩护,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他早已接受的事实。
云烬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带着调侃或撒娇的笑,而是一种……很淡的,近乎无奈的笑。
“我知道。”他说,“我一直都知道。”
玄微怔住。
“灭族之后,我查过。”云烬靠着石台,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青鸾谷的遗址里残留着魔族阵法痕迹,还有你神力的气息。我花了几百年时间,拼凑出当时的真相——你是被魔族坑了,他们用阵法误导你,让你误伤了青鸾谷。”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玄微:“但我还是恨你。”
玄微的手指收紧。
“恨你为什么没早一点来,恨你为什么没发现阵法有问题,恨你为什么……”云烬的声音低了下去,“为什么救了我,又丢下我。”
静室里又安静下来。
白芷和阿元大气不敢出,缩在墙角,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墙缝里。
许久,玄微才开口,声音很轻:“……吾当时,未曾留意。”
他说的是实话。万年前那场战斗,对他而言只是无数次除魔任务中的一次。青鸾灭族是悲剧,他会自责,会弥补,但不会因此停留。神生漫长,他要守护的是整个三界,不能为某一处的伤亡绊住脚步。
这是神性,也是冷酷。
云烬又笑了,这次笑容里多了点温度。
“我知道。”他重复道,伸手握住玄微的手,“所以我后来想明白了——与其恨你,不如让你记住我。恨太轻了,我要你爱我,要你为我笑,为我哭,为我……放下你的神格。”
他说得直白,甚至有些无耻。
但玄微听懂了。
这个偏执的、疯狂的、用万年时间布下一盘大棋的人,要的不是复仇,不是公道。
他要的是玄微这个人。
完完整整的,从神坛上走下来的,会嫉妒会心疼会认命的玄微。
“……傻子。”玄微低声道,却没抽回手。
“彼此彼此。”云烬凑近,额头抵着他额头,“你也不聪明,被我算计成这样,还肯认。”
“吾说了,此法很蠢。”
“但管用啊。”
两人靠得很近,呼吸交错。白芷捂住阿元的眼睛,自己却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
轮回石静静躺在石台上,灰白的表面忽然又亮了一下。
很微弱的光,一闪即逝。
但这一次,映出的不是青鸾谷的废墟。
而是一个模糊的、陌生的场景——
昏暗的密室,石壁上刻满诡异的符文。一个身影跪在符文中央,双手捧着一枚漆黑的晶石,低声念诵着什么。
那身影,隐约能看出少年的轮廓。
而晶石中,隐约浮现出一双……冰蓝色的眼睛。
画面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彻底消失。
云烬和玄微同时怔住。
“刚才那是……”云烬皱眉。
玄微神色凝重:“似是……某种禁术的残影。那晶石,像是‘摄魂石’。”
“摄魂石?”云烬没听过这东西。
“魔族禁物,可摄取生灵气息,用于追踪或诅咒。”玄微解释,“但此物早已失传,且炼制之法极损阴德,需以千名童男童女心头血为引……”
他说到一半,忽然顿住。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猜测。
那个少年身影……
那个捧着摄魂石的身影……
难道是……
静室的门忽然被敲响。
白芷吓了一跳,阿元更是差点跳起来。门外传来仙侍恭敬的声音:“上神,天帝陛下有请,说是有要事相商。”
玄微和玄微对视一眼。
“知道了。”玄微应了一声,松开云烬的手,整理了一下衣袖,“吾去去便回。”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云烬:“你……在此等吾。”
云烬点头,笑容恢复如常:“快去快回,我等你。”
玄微离开后,静室里只剩下云烬和白芷阿元。
云烬重新蹲回石台边,盯着轮回石,眼神深不见底。
“云烬大人……”白芷小心翼翼地问,“刚才最后那个画面……您看见了吗?”
“看见了。”云烬淡淡道。
“那是谁啊?”阿元也好奇。
云烬没回答。
他只是伸手,指尖轻轻抚过轮回石表面,那里已经没有任何温度,冰凉一片。
许久,他才低声说了一句:
“……看来,有些账,还没算完。”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远处,天帝所在的凌霄殿方向,隐约传来悠远的钟声。
像是某种预警。
又像是……风暴前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