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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羽林深处的死寂,被一道凭空撕裂的银色裂隙打破。
玄微自裂隙中踏出,月白的身影在这片灰败色调中显得格外醒目,也格格不入。他悬停在半空,银发如流泻的寒泉,垂落肩背,那张清冷绝尘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眸子,比万载玄冰更冷,比淬炼过的星辰更亮,缓缓扫视着下方更为茂密、也更为扭曲的林木。
墨漓残留的气息,还有白芷身上那缕微弱神识印记的牵引,在这里变得愈发清晰,也愈发混杂。那魔头显然没有刻意抹去痕迹,或者说,在这种地方,他也无力完全抹去一位上神亲手布下的印记。
玄微循着那令人不快的魔气与淡淡的血腥味,身形如一道无声的流光,朝着林子更深处掠去。所过之处,灰败的枝叶上凝结出细密的霜花,空气都被冻结出肉眼可见的白色轨迹。
很快,他停在了一片林间空地的边缘。
这里的树木格外高大狰狞,树冠几乎遮蔽了天光,让空地笼罩在一片昏沉的阴影里。空地中央,有一个明显是新挖掘不久的土坑,坑边的泥土还带着湿润的深色,旁边随意丢着那把泛着不祥黑气的短锹。
而墨漓,就站在土坑旁。
他没有继续挖掘,也没有试图隐藏,反而就那么站在那里,背对着玄微来的方向,仰头看着被扭曲枝桠分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的雕像。他依旧穿着那身破烂衣袍,恢复了男身的背影显得有些消瘦,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疯狂气息。
玄微落地,雪白的靴子踩在厚厚的落叶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但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凛冽寒意与磅礴威压,却如同实质的水银,瞬间充满了这片不大的空地,压得那些本就扭曲的树木枝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墨漓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四目相对。
玄微看到了墨漓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怨恨、嫉妒、疯狂,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扭曲的兴奋。
墨漓看到了玄微眼中那片冻结一切的冰冷,以及冰冷深处,因白芷受伤被掳而点燃的、属于神明的怒意。这怒意如此真切,如此“人性”,让墨漓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随即涌起更加强烈的、混合着痛楚的快意。
“你来了。”墨漓先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像是沙石在摩擦,“来得真快……是为了那个不知死活的小童子,还是……”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怪异的笑容,“为了我?”
玄微没有回答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他的目光落在墨漓脚边的土坑上,神识早已探查过,坑底被草草掩盖,但仍有一丝极其微弱、却让他袖中冰髓心匣再次隐隐共鸣的奇异气息透出。那气息古老、哀伤,带着羽族特有的清灵,却又混杂着某种深沉的怨念。
青鸾祖骨?
“人在何处。”玄微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力,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珠砸落。
墨漓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事情,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笑声。“人?哪个‘人’?你是指那个聒噪的小虫子,还是……”他眼中恶意翻涌,故意拖长了语调,“那个被你挖了心、做成漂亮玩偶的……云烬?”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格外重,像是要嚼碎了吞下去。
玄微的眼神骤然一厉,空地周围的温度再次骤降,连地面都开始凝结冰霜。他往前踏出一步,明明动作不快,却带着山岳倾塌般的威势。“本座问最后一遍,白芷,在何处。”
“哎呀呀,生气了?”墨漓非但不惧,反而兴奋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光芒,“真是难得……能看到你这张永远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出现别的情绪。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仙童?还是因为……我提到了那个名字?”
他歪着头,故作思考状,然后猛地一拍手,恍然大悟般:“啊!我明白了!你是怕我伤了你的小童子,坏了你‘爱护苍生’的名声?还是怕我……知道了你更多的秘密?比如,你把云烬变成那副样子的秘密?”
玄微不再与他废话。他抬起手,五指虚张,对着墨漓的方向轻轻一握。
霎时间,墨漓周围的空气仿佛变成了无形的枷锁,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要将他彻底禁锢、碾碎!这是纯粹的力量压制,属于上神的、对规则的部分掌控。
墨漓脸色瞬间涨红,呼吸变得困难,但他眼中的疯狂却燃烧得更旺。他嘶吼一声,周身爆发出浓郁的黑气,那黑气带着腐蚀与混乱的力量,拼命对抗着周围的挤压。同时,他猛地将手伸进怀里,掏出一物,高高举起!
“你看!你看这是什么!”
那是一枚鸡蛋大小、形状不规则的晶体,通体呈现一种黯淡的、仿佛蒙尘的青色,但内部却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如同血管般脉动流转,散发出一种极其诡异的气息——既有精纯的妖力,又混杂着令人不安的魔气,甚至……还有一丝让玄微感到莫名熟悉的微弱波动。
玄微的动作停了下来,虚握的五指微微一顿。他凝视着那枚晶体,清冷的眸底掠过一丝清晰的惊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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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妖丹。而且,绝非寻常妖丹。
“认出来了?”墨漓趁着他力量稍缓的间隙,大口喘息着,脸上露出得意又怨毒的笑容,“这是半枚妖丹!青鸾族与某种强大血脉混杂交融,又经过特殊祭炼的半枚妖丹!猜猜看,它原本属于谁?”
他紧紧握着那半枚妖丹,暗红的光芒映着他狰狞的脸。“云烬的真身……你从来就没真正弄清楚过吧?你以为他只是普通的灵族后裔?哈哈哈……可笑!他体内流着的,是青鸾王族最后也是最禁忌的血脉!这半枚妖丹,就是证据!是他当年为了隐藏身份、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亲手剖出、交给我保管的!”
墨漓的声音越来越高,充满了报复般的快意:“你以为他接近你,只是偶然?只是爱慕?狗屁!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你和青鸾族的恩怨!他的接近,他的‘爱’,他的‘背叛’,全都是算计!都是为了把你从那个高高在上的神坛上拉下来,把你变得和他一样……充满私欲,充满痛苦,再也回不去!”
他死死盯着玄微,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想从中看到崩溃,看到愤怒,看到信仰崩塌的裂痕。
“而你……我的好上神,”墨漓的声音陡然变得轻柔,却比毒蛇更冷,“你果然如他所愿,一步步掉进来了。为了他,你动了情,生了妒,犯了戒,甚至……亲手挖了他的心。你现在这副样子,和他当初设计的一模一样!什么清冷上神,什么大爱无私,都是狗屁!你早就脏了!和我一样脏!”
他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声在死寂的林地里回荡,异常刺耳。
“这半枚妖丹,不仅仅是证据……它还是钥匙!”墨漓眼中闪过一丝狠绝,“既然我得不到你,既然你也变得如此不堪……那不如,我们一起毁灭好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全身魔力灌入那半枚妖丹之中!
妖丹内部那暗红色的光芒骤然变得刺眼无比,一股狂暴的、混杂着精纯妖力、怨念、魔气的毁灭性能量轰然爆发,如同一个青红交织的、不稳定的太阳,在他掌心急速膨胀!周围的空气开始剧烈扭曲,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他要自爆这半枚妖丹,连同他自己,以及这片区域的一切!
玄微眼神一凝,在那毁灭性能量彻底爆开前,他毫不犹豫地出手了。不是去抢夺,而是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银色寒光撕裂空间,精准无比地斩向墨漓握着妖丹的手腕!同时,另一只手虚空画圆,一个巨大的、闪烁着繁复符文的光罩瞬间成形,朝着墨漓和那即将爆炸的妖丹笼罩下去!
必须先阻止爆炸,至少,要控制住爆炸的范围和威力!
银色寒光后发先至,墨漓惨叫一声,手腕传来剧痛,那半枚妖丹脱手飞出!与此同时,光罩落下,将墨漓和那离手后依然在膨胀的妖丹一并罩入其中!
轰——!!!
沉闷而巨大的爆炸声在光罩内响起,整个光罩剧烈震动,表面符文疯狂闪烁明灭,仿佛随时都会碎裂。狂暴的能量冲击被牢牢限制在光罩之内,只有边缘泄露出的些许余波,将周围本就扭曲的树木拦腰斩断,地面炸开一个深坑!
玄微维持着光罩,身形微晃,面色冷峻。这妖丹爆炸的威力,远超他预估。
而就在光罩内能量肆虐、尘土飞扬、视线模糊的瞬间,一道极其黯淡、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黑影,如同滑溜的泥鳅,竟从那光罩最薄弱的一角——因能量冲击而产生的细微裂隙中,猛地钻了出去,头也不回地朝着落羽林最幽暗、最不可知的深处亡命遁去,只留下一串充满怨毒与不甘的嘶吼,在林地间隐隐回荡:
“玄微——!你等着!真相远不止如此!你永远……别想得到完整的答案!”
尘土缓缓散去,光罩内,除了爆炸留下的大坑和狼藉,以及坑底几片闪烁着微光的、仿佛玉石般的青色碎骨,早已没了墨漓的踪影。
那半枚妖丹,已在爆炸中化为乌有,只留下空气中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能量残余。
玄微撤去光罩,立于坑边,银发在紊乱的气流中微微拂动。他垂眸,看着坑底那几片疑似青鸾祖骨的碎片,又抬眼,望向墨漓逃走的方向。
清冷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那双寒星般的眸子里,除了未散的冷怒,还沉淀下了一丝更深沉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凝重。
墨漓的话,像毒刺,扎进了他心里。
那半枚妖丹……云烬……青鸾王族……算计……
还有,墨漓最后那句“真相远不止如此”。
寒风卷过灰败的林地,带来远方更深处,那仿佛亘古存在的、低沉而诡异的呜咽声。
落羽林的秘密,似乎才刚刚掀开一角。而那被囚于金殿之中、眼神空洞的人偶,与他袖中那枚温热的心匣,在此刻,仿佛也变得愈发扑朔迷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