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砚显然没想到一上来就被拒绝,很是意外。
他再次取出那枚药王谷的玉牌,言辞恳切:“孟管事,在下药王谷弟子,此去北境是为一位急重病人。病情不等人,还望通融一下。”
孟管事低头看了一眼那枚莹白的令牌,笑容不变,话里却没有半分松动:“药王谷弟子的身份,在下自然不敢怠慢。
只是这传送阵的开启,牵涉到阵法师的排班、灵石的调度、以及阵法的维护,不是在下一个人说了算的。
今日确实无法再开启第二轮了,公子若是有急事,不妨考虑其他方式。”
宋清砚自然知道传送阵不是一个人说了算的事,但这并非不是不能通融一下的。因为他家就有传送阵,如何运作他小时候就知道了。
于是,他又取出一袋灵石放在桌上:“若是商会担心开销问题,此次传送阵所有消耗我可以一力承担,还可以算上我欠你孟管事一个人情。”
他宋清砚的人情可不轻的。
可孟管事依旧摇头,不为所动,“宋公子,这不是钱的事。”
不是钱的事,也不是规矩的事,那就是人的事了。
宋清砚攥着袖口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要是再看不出这孟管事是在故意为难,那他就是傻子了。
“说吧,你要什么条件才肯答应。”宋清砚的脸色微沉,说话间也就没那么客气了,反而有些强势。
如果这管事不答应,那就别怪他来硬的了。
他可是宋清砚,又不是没脾气的软柿子,一开始对孟管事客客气气的那是教养使然,何况现场还有两位小姐在,他自然要维持一个友好得体的正面形象。
但现在显然没必要了。
可谁料孟管事竟然直接拒绝沟通,转身就走,“宋公子,言尽于此,再下还有事要处理便先告退了。”
这一举动直接让宋清砚怔住了。
“等等。”
一道女声开口喊住了他。
孟管事脚步停了下来,语气也有些不耐烦了,“诸位与其继续留在这里为难我,还是尽快去找新的……”
结果一回头,他的话就顿住了。
叶问筝不知何时从窗边走到了桌前,手里捏着一枚紫檀色的玉牌,在指间缓缓转动,“孟管事,我想和贵商会做笔生意。”
玉质温润,纹路精细,天机商会的标志在灯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见她出手了,宋清砚缓缓坐了回去,霍云舒的目光也看了过来。
孟管事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盯着那枚玉牌看了两息,又抬头看了看叶问筝那张带笑的脸,有些不确定她的身份。
但内部早有规定:见令牌者,需以贵宾之礼相待。
沉默了片刻,他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也缓和了语气,“姑娘想和我们商会谈什么生意?”
叶问筝走到主位坐下,却摇了摇手,“我要谈的生意,你做不了主。让你们商会的主管事出来亲自和我谈,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你们此处的主管事可是姓沈,而不姓孟。”
哦,也没变性。
孟管事脸色微变,没想到她竟然真的知道。
天机商会分部都有一主管事、两副管事,对外他向来故意模糊主副的职称,只自称自己是管事,一般人听了都会默认他是主管事,然后放下戒心和他谈。
这会却碰到一个没那么容易忽悠的,他试图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我是商会的副管事,客人自然也是可以和我谈这笔生意的。而且我们主管事日理万机,身份贵重,可不是客人随口一句想见就能见到的。”
见叶问筝不说话,孟管事又找到了自己的底气,腰背挺直,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理所当然:“况且,客人总得先展示自己商品的价值,不是吗?”
在天机商会,能给商会带来利益的才能稳固地位。
若是廉价之物,他自然有合理正当的理由将对方赶出去;若价值足够,他便拦截这笔生意谈下来,两全其美。
他想的极为美好,却没有发现叶问筝脸上那抹意味深长的笑。
“哦?”叶问筝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叩着桌面,语气不咸不淡,“我竟不知孟副管事能做沈管事的主了?”
另一道声音与她几乎同时响起,不轻不重,却清清楚楚:“这位客人说得极是,我竟不知孟副管事能做我的主了?”
孟管事听到这声音,下意识一个哆嗦,立刻转身看去。
房门被推开,门口站着一男一女。
走在前方的女子穿藕荷色襦裙,头发用银簪挽着,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几分精明干练,正是沈主管事。
而男子跟在她身后,身材魁梧,穿着一身玄色长袍,面容刚毅,不声不响,像个形影不离的护卫。
沈主管事缓步走了进来,含笑看着孟管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孟副管事,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可以出去了。”
孟管事的脸色变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对上沈主管事那双平静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最后低头应了声“是”,转身退了出去。
门被轻轻合上。
屋内,沈管事寻了处位置坐下,目光落在叶问筝身上,嘴角的笑意真切了几分:“叶姑娘,好久不见。”
叶问筝见她现在过得不错,也很开心,“好久不见。哦,对了,恭喜你成主管事了。”
方才她那样说,其实也是诈一下孟管事的,没想到他居然心理防线那么弱,一下就承认了。
沈管事笑道:“也恭喜你,终于脱离苦海了。”
宋清砚越听越不对劲,左右看了看她们两人,恍然大悟,“叶问筝,原来你们早就认识了!”
叶问筝和沈管事对视一眼,皆是一笑。
二十年前,叶问筝跟着宗主出来做任务路过这青石镇,恰巧在途中遇到了正在被人追杀的沈管事,随手将人救下。
那时候沈管事还是一个小小的执事,带着调任令初到青石镇,实则是为了暗中调查商会分部的贪腐之事。谁料刚收集到证据,就遭人背叛,泄露了踪迹,这才被人一路追杀。
那时,沈管事就发誓:她一定要将青石镇的罪状上报给总商会,一定要让背叛她的人付出代价,一定要成为这里的主管事。
如今,她全都做到了。
而那之后,沈管事也会经常探听叶问筝的消息,五花八门的杂乱信息中,听闻她突然死了,她还难过了许久。
如今见她安然无恙,也终于安心了。
沈管事的身子向后一靠,开门见山:“说吧,遇到了什么难事,终于想到要找我帮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