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早从昏黄沉到了漆黑，院里的大黄狗偶尔叫两声，又很快安静下来，只有屋里的煤油灯芯‘滋滋’地跳着，把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土墙上映出晃晃悠悠的轮廓。
酒坛已经见了底，李大柱又从柜子里翻出半坛散装酒，酒精度数没之前的高，却带着股子甜润的粮香味。
“再来点！”他给刘明哲和王桂富的搪瓷缸满上，酒液晃出细密的泡沫，“这酒是前阵子公社酒厂老周送的，用玉米芯酿的，喝着不冲，解乏！”
桌上的菜热了两回，炖野猪肉的油星凝了又化，炒鸡蛋凉了又热得发焦，只有那盘花生米还保持着脆劲。
喝到了这会儿，谁也没心思正经夹菜，搪瓷缸碰在一起的‘叮当’声，倒比筷子碰碗的声响更频繁。
“想当年我年轻的时候，”王桂富喝得满脸通红，手指在桌上点了点，话匣子彻底打开，“跟着生产队去修水库，一天能扛三十多斤的石头走三里地！晚上就着咸菜喝玉米糊糊，也觉得浑身是劲！哪像现在，扛半袋粮食就喘，老了哟！”
李大柱‘嗤’了一声，夹起颗花生米扔进嘴里：“你还老？上次分玉米，你跟后生比着扛麻袋，谁输了？再说了，现在日子比那时候强多了，以前那几年多久才能见点荤，现在明哲在，咱时不时就能吃上野猪肉，知足吧！”
“...”
酒喝到这份上，早没了最初的郑重，更多的是东拉西扯的闲谈，从公社新来了个书记，说到隔壁村谁家的母猪下了崽。从开春要种的玉米品种，聊到后山哪片林子的野菜开春最早。甚至他们还讲述了大环境那些年的苦。
当然，即便是那些年，他们这里其实也还好点，可那个时候却是有着不少逃荒的...
刘明哲没多插嘴，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点头应和两句，手里的搪瓷缸慢慢晃着。
他酒量不说一定就比两人好，但这会儿只觉得脑袋微微发沉，却还清醒得很。
至于这两位也不知道是真的喝多了真情流露，也可能只是为了提点自己才会如此，但至少目前来讲，他们是乐意和自己交好的。
眼下才73年，也就代表着，他可能还要在这个村里生活四、五年的时间，甚至可能更久一些。
所以，即便是早就心中感到不耐烦，但刘明哲却也不曾有任何的表现。
跟李大柱、王桂富这两位处好关系，比啥都重要。这样的酒局，也并不是谁都能凑上的...
大概又过了半个小时，三人再次碰杯，酒液喝得干干净净。窗外的夜色更浓了，煤油灯的光也暗了些，这时候李婶从外面进来，探出头，小声问：“要不煮点玉米糊糊？垫垫肚子，别喝空了胃。”
“明哲要不要在喝点糊糊？”李大柱问道。
“我吃的很饱。”刘明哲说着，还摸了摸肚子。
王桂富则是看向李大柱媳妇说道：“大柱家的，大柱还吃你就弄，我们是已经吃好喝好了。”
说着，他又看向了李大柱，接着说道：“天色也不早了，今儿也喝好了，我们两该回去了。”
“急啥，再坐会。”李大柱说道。
王桂富却是摇摇头：“别了，我家里还好说，明哲那毕竟就两个女同志，这黑灯瞎火的不好。”
李大柱一寻思也是，便是说道：“那我就不留你们了。”
说着，李大柱也是看向了刘明哲：“明哲，有时间就来家里喝酒。”
“成...”
刘明哲也起身了，他顺带着还和李婶说了一下抱狗的事情。
“明哲，你这还成嘛，不行明天我让你李叔给你送去。”李婶犹豫了一下说道。
“我没事的，婶子。”刘明哲却是摇摇头。
看刘明哲确实是不像有事的样子，李婶才去给他抱狗。
李婶从西屋出来时，怀里抱着两只狗崽，脚步放得轻轻的。
大黄狗被关在东屋，隔着门‘呜呜’了起来，许是知道崽子要跟着新主人一般。
“明哲，回去路上小心点，没事过来玩阿。”李婶把两只小狗崽递到刘明哲怀里，又叮嘱了一句。
“好的婶子。”刘明哲双手抱着软乎乎的狗崽，它们也是不安的怀里嘤咛起来。
王桂富已经走到院门口，笑着招手：“明哲，走了！”
李大柱也是又嘱咐了句：路上小心些。
“知道了李叔，你和李婶快回去吧，外面冷。”刘明哲回头摆手。
离开李大柱家，王桂富喝得有些晃，走两步就往旁边歪，嘴里还念叨着：“你李叔那人，就是实在，酒喝多了也不忘操心……明哲啊，你往后可得常去他家坐坐，就凭今天这事，有啥事找他，和找我都是一样的。”
“我知道，王叔。”刘明哲扶了他一把，“你慢点走，我扶着你。”
“不用扶！我还没老到走不动路！”王桂富摆摆手，一副我没醉的模样。
两人走到村中央的水井旁，王桂富停下脚步：“我往这边走了，你自己路上小心些”
“好，王叔你慢回。”刘明哲看着他走远，才抱着狗崽继续往自家方向走。
到了家，他刚开门进来栓上门，院子里，蒋雨欣和冯东慧便是从里屋走了出来。
虽说知道她是去喝酒了，可是都这么晚了，她们也担心刘明哲的。
若不是天已经黑了，两女不敢出门的话，她们都想要去看看刘明哲的...
“明哲，你可回来了！”冯东慧先跑过来，一眼就看见他怀里的两个小玩意，“这是……狗崽？”
“嗯，李叔家抱来的，正好我上山需要猎犬，所以就抱回来养了，培养培养，以后上山帮我找猎物。”
“先进屋。”看着两女目光都被吸引到了狗崽子哪里，刘明哲有些无语的说道。
果然，女人对于这种萌蠢的小东西，都是一点没有抵抗力的。
进了屋，刘明哲给两个小东西放在了地上，冯东慧已经蹲下身去，看着两只睡得正香的狗崽，眼睛亮得像星星：“太可爱了！一只黄的，一只黑的，咱们给它们起个名字吧？黄的叫‘大黄’？不对，跟李婶家的重名了……叫‘金条’怎么样？金灿灿的！黑的叫‘墨团’，你看它黑得像团墨！”
蒋雨欣忍不住笑：“哪有给狗起这么金贵名字的？叫‘阿黄’和‘阿黑’就好，简单好记，也顺口。”
刘明哲撇了撇嘴，合着这两也是个起名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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