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响。
起初只是隐隐约约的动静,紧接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夜色。
“杀——”
喊杀声骤起,从模糊到清晰,从远处到近处,转瞬之间便已逼近大牢门外。
那几个正在喝酒的捕快和狱卒,脸上的酒意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们对视一眼,齐齐抓起腰刀,霍然起身。
没有人发令,却如一人般提刀冲向门外,步伐稳健,没有丝毫慌乱。
龙家的两位太保,还有龙少保与龙少驹,几乎在同一时刻弹身而起,扑到了牢房门前。
四人紧贴着栅栏,侧耳倾听,门外的嘈杂声愈发清晰。
刀剑交击的金铁之声,受伤之人的惨嚎声,杂乱的脚步声,以及低沉的命令声,搅作一团。
似乎是有人劫狱。
龙少保与龙少驹先是面面相觑,随即同时面露狂喜之色。
龙少驹更是猛地抓住栅栏,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都在发颤,却又努力压着,生怕惊动了什么:“是大哥,一定是大哥派人来了!”
他猛地转过身,朝着隔壁牢房的方向低声喊道:“赵百夫长!赵百烈!你听见了吗?我们龙家人来救我们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得意:“你做好准备,咱们一会儿就冲出去,等出去以后,我要亲手宰了那个抽鞭子的杂碎!”
隔壁牢房里,赵百烈正背靠着冰冷的石墙,盘膝坐在草堆里,一动不动。
外面的喊杀声、龙少驹激动的呼喊声,似乎都与他毫无干系。
他望着小窗外透进来的那一点点微光,眼神空洞而平静,像一潭死水。
龙少驹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任何回应,忍不住又喊了一声:“赵百夫长?你听见了没有?”
赵百烈终于动了动,缓缓靠到栅栏边上,露出半张胡子拉碴的脸。
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平静得近乎残忍:“不用在这里浪费力气了。你们若是还能逃,就赶紧逃吧。”
龙少保一愣:“你什么意思?”
赵百烈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牢房的锁链。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群黑衣人冲了进来。
他们身上沾着血迹,有的人手中的刀还在往下滴血。
为首一人身形魁梧,如同一座铁塔,脸上蒙着黑巾,露出的一双眼睛却凶悍异常,犹如择人而噬的猛兽。
他疾步走到牢房前,一把扯下自己的面罩。
火光映照下,露出一张刀疤纵横的狰狞面孔——正是龙家十三太保之首,独龙。
只见独龙手中拎着一柄厚背大砍刀,刀身上血迹未干,顺着刀尖一滴一滴地往下淌,也不知是哪一个捕快或狱卒的鲜血。
“两位少爷,让你们受苦了。”独龙的嗓音低沉浑厚,压抑着翻涌的怒意与愧疚,“我这就放你们出来。兄弟们动作快,咱们一起杀出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补了一句:“大少爷就在城外接应咱们,不会有事的。隆安县这群废物,拦不住咱们!”
龙少保和龙少驹顿时精神大振。龙少保咬着牙道:“独龙,我就知道你们会来!快,打开牢门!”
“少爷放心,我这就劈开这破锁!”
独龙大喝一声,双手紧握大刀,马步一沉,运足了腰腹之力,对准牢门上的锁头和锁链,猛然一记力劈华山!
“锵——”
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在牢房里炸开,火星四溅。
独龙只觉得双臂一震,虎口竟隐隐发麻。他低头一看,瞳孔骤缩。
他手中那柄精铁打造的大砍刀,刀刃竟已卷了口,像是咬上了一块啃不动的硬骨头。
而那条看似普通的锁链,上面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独龙瞪大了眼珠子,整个人愣住了。
牢房里的龙家两位少爷也全都傻了眼,脸上的狂喜表情僵在那里,比哭还难看。
龙少驹难以置信地凑上前,伸手摸了摸那条锁链,又看了看独龙手中卷了刃的刀,声音都变了调:“这……这怎么可能?就这种破牢房的破锁链子,随便一把刀也能砍断,怎么会这样?”
独龙额头青筋暴跳,猛地回头吼道:“把你们的刀都拿过来!”
身后几个黑衣人纷纷递上自己的兵器。独龙抄起一把又一把刀,对着锁链便是一阵狂劈乱砍。
锵锵锵锵的金铁之声不绝于耳,火星四溅如雨。
然而,那些刀不是卷刃就是崩口,那条锁链和那把锁头却始终岿然不动,稳如磐石。
砍不断锁头,独龙又试图去砍木质的牢房栅栏,心想木头总比铁好对付。
然而几刀下去,刀刃砍在木头上,发出的却是砍在铁石上一般的闷响,只留下几道浅痕,却根本砍不断。
“这木头不对!”有人惊呼。
独龙满头大汗,眼眶几乎要瞪裂,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就在他几乎要发狂的时候,隔壁牢房里传来了赵百烈平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
他已经靠到了牢房栅栏边上,露出脑袋,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不用在那里浪费力气了。”
赵百烈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你们现在若是还能逃,就赶紧逃吧。这锁链早就已经换过了,你看看这材质,乌黑无光,沉重异常,那是为军营专门打造兵器所用的玄铁精钢,寻常刀剑根本奈何不了。”
独龙猛地转头,死死盯住赵百烈。
赵百烈却只是淡淡地继续说道:“你们以为陈长安不会料到你们会劫狱吗?第一次我劫狱成功,那是因为那本身就是他设下的圈套,故意放的网,故意撒的饵,我不过是他网中的一条鱼罢了,他放我走,是为了钓更大的鱼。”
他的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认命般的疲惫与绝望:“这第二次,自然更加不会成功。他早就把每一步都算好了……你们现在再不走,怕是想走都走不成了。”
说到最后,赵百烈深深地叹了口气,不再看独龙他们,缓缓退回到草堆里,重新靠在了墙上。
他已经绝望到底,彻彻底底地绝望了。
因为他早就已经见识到了陈长安的可怕,那种可怕不是战场上明刀明枪的厮杀,而是渗透在每一个细节里的算计。
陈长安不仅自己武力无双,早已踏入武英之境。
更可怕的是他脑袋里的权谋策略,那些环环相扣的计谋,那些步步为营的布局,完全不像是一个困居边陲小县的县令所能想出来的。
他总是不按常理出牌,总是让人预想不到,根本无法猜透他的心思。
他的每一步,都像是一张早已铺开的巨网,等着猎物自己往里面钻。
几乎是步步为营,每一步都有陷阱和线索,每一步都在他的掌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