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被抱出井口时,氧气面罩里全是白雾。
她太轻了,瘦得几乎只剩下骨架,救援毯一裹,肩膀还是塌着。
病号服也湿透了,贴在身上,手腕细得只剩一圈骨头。红线勒出来的痕迹还在,雨水一冲,颜色更深。
医护接过人,立刻把她送上担架。
那枚银锁还在她掌心。
救援员伸手去碰,孩子手指一缩,死死攥住。
赵哥扫了一眼。
“别掰。”
医护停了手。
赵哥抬了抬下巴:“赶紧送医院,别耽误救治时间。”
担架推进救护车时,车里传出一声很短的滴。
程特助站在车外,雨顺着后颈往衣领里灌。他把前线画面放大。
井壁右侧,石台下方那道裂缝还在渗黑水,锈腥味顺着井口往上冒。
救援员重新挂绳下井,这次多带了几样工具,在井口周围架起支撑,消防队员半跪在泥里固定钢索,手套上全是泥。
镜头贴近裂缝。
水泡过的刻痕在灯下慢慢显出来。
顾怀瑾。
程特助喉咙动了动,转头看向指挥车。
车窗里,顾沉渊坐在暗处,蓝灰色的眼睛压在冷光里,没半点起伏。
救援员换了工具,从裂缝边缘一点点清泥。
井壁夹层很窄,探灯照进去,只能看见一角深褐色铁皮,外面裹着水锈,边缘还缠着发黑的油布。
消防负责人皱了下眉。
“里面有盒子。”
赵哥问:“能取?”
“要扩缝。”
“扩。”
小型切割器的嗡鸣声顺着井壁传开,水珠被震下来,一颗接一颗砸进黑水。
裂缝边的红线被技术员用镊子夹开,放进证物袋。
袋口封上的那一刻,井口飘下一片纸灰。
贴在透明袋上,压出一个小小的手印。
年轻技术员手背发凉,刚要偏头,赵哥已经按住他的肩。
“别乱看。”
技术员咬住牙,把编号贴压平。
等到切割器终于停下,铁盒松出一角。救援员换上撬杆,卡住缝隙将铁盒往外带。
井底水声忽然重了一下。
黑水
对讲机里跟着起了杂音。
滋滋。
滋滋滋。
低哑的男声又响起来。
“顾怀瑾。”
“别开门。”
救援员动作慢了半拍。
赵哥压低声音:“继续。”
“别管这玩意。”
因果铺内。
苏亦青靠在床头,手边半杯温水没动,杯壁起了雾。
小念坐在铅舱里,抱着灼灼,眼睛一直盯着前线画面。
“姐姐。”
“井底那个叔叔一直在挡水。”
青玄守在桃木箱旁,碧色竖瞳压得很低。
“挡水?”
小念点头。
“他站在二十七号姐姐
“姐姐被抱走以后,他就沉下去了。”
苏亦青看向屏幕里的裂缝。
“他在守夹层。”
青玄偏了下头。
“顾怀瑾?”
苏亦青没答。
监控里,铁盒终于被拖出井壁。
离开裂缝的一刻,井口红线往里缩了一寸,井边围栏发出一声闷响,碎石滚进黑水,溅起几滴锈红的水花。
救援员下意识调转探灯,扫过水面。
水下,那张没有五官的影子靠近了些。
嘴部位置开合。
救援员心头一跳,连忙挪开了探灯,呼吸都喘不匀。
“……盒子出来了。”
他把铁盒装进密封袋,沿救援绳送上井口。
赵哥亲手接过,刚转身,警戒线外就传来脚步声。
西装男人带着陈家律师赶到。
律师披着雨衣,眼镜镜片上全是水。
“赵警官。”
“井壁有顾怀瑾签名,盒子也是他藏的。我们有理由认为,顾怀瑾参与了当年的非法拘禁。”
程特助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拿着平板。
“可以。”
“写进见证意见。”
律师卡了一下。
程特助把平板转向他,上面已经列好流程,每一项后面都有签名栏。
“你签完,这句话就一起归档。”
“后续鉴定要是推翻你的判断,你说的话也将成为呈堂证供。”
雨从帐篷边缘落下,砸在律师鞋面上。
他看着平板,手指在伞柄上碾了两下,最后还是接过电子笔。
赵哥没再看他,吩咐旁边的技术员。
“拿去取证棚。”
临时取证棚亮起白灯。
雨声被棚布挡在外面,闷成一片。
技术员把铁盒放上不锈钢台面。
顾沉渊站在棚外警戒线后,黑色大衣肩头被雨打湿,示意程特助把视频接进因果铺。
苏亦青看见铁盒盒面的第一眼,呼吸停了半拍。
顾怀瑾的旧签名旁,还有一道很浅的血指印。
指印少了一截。
正好缺在右手中指的位置。
她抬了下手,指尖刚碰到屏幕边缘,腕骨下那点金色就晃了一下。
青玄扣住她的手腕。
“别碰。”
苏亦青收回手,没有强求。
取证员拆掉铁盒外面的封条。
咔。
第一层锁扣打开。
铁锈味从铁盒的缝隙里散出来,棚里几个人都皱了下鼻子。
摄影师把镜头往前推。
第二层油布被剪开,里面露出小号防水内胆,这东西保存得比外壳好,边角有锈迹,好在没有烂穿。
取证员换了手套,继续开。
盒盖掀起时,棚里的灯闪了一下。
因果铺内的桃木箱也响了一声。
青玄一掌压住箱盖。
“再动一下试试?”
箱子安静了下来,屋里的井水味却重了。
取证棚里,铁盒内的东西也露了出来。
那是半截指骨。
颜色发暗,断口处包着变黑的布条。
旁边压着两张发黄的纸,纸上血迹洇开,字还在。
最底下,是一张折得很小的工程图。
边缘用红笔圈了几个点。
青石岭北坡。
陆家旧井。
顾家祖地。
三处位置被红线连在一起。
律师呼吸重了一下,急切开口:“赵警官,现在证据已经很清楚。顾怀瑾参与了井下布置。”
赵哥扫了他一眼,没搭理,示意技术员继续。
取证员用镊子夹起第一张纸。
纸面潮黄,边缘有水痕。
中央几个字清清楚楚。
沉渊,别碰镜子。
棚里安静下来。
顾沉渊的手指停在手机上方,许久没落下。
雨水顺着他指背滑下,落在屏幕边缘。
取证员夹起第二张纸。
这张纸更薄,血迹更重,纸角烂了一块。
镜头拉近。
【断顾氏祖脉。】
律师立刻抬头。
“这就解释得通了。”
“顾怀瑾利用青石岭和顾家祖地布阵,还想毁顾氏祖脉。”
“顾先生,你父亲当年的事,恐怕很难说清。”
警戒线外,陈家那几个人也低声议论。
“顾家自己的事。”
“还怪到陈家头上。”
“断祖脉,这得多狠?”
“救人是假,洗白是真吧!”
程特助脸色沉下去,刚要开口,被顾沉渊抬手止住。
他打了几个字。
程特助立刻挺直脊背:“顾先生说,证据还没调查完。”
“谁急着定罪,先跟顾氏的律师团谈谈!”
他打开手机,镜头对准那几个人。
人群顿时哗然,纷纷往后退。
律师还想挣扎:“顾先生,我们只是合理质疑。”
顾沉渊抬眼看他。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却压得律师没了声。
程特助继续转述:“合理质疑还是伪造舆论,您作为律师,应该比我们更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