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铺监控画面里,苏亦青盯着顾沉渊身后的空位看了半秒。
“别回头。”
顾沉渊抬眼看向屏幕。
苏亦青的手搭在被面上,面色沉凝:“门要借你的眼,你回头,它就知道你能看见。”
程特助率先反应过来,一把将车内后视镜扣下来塞进手套箱。
“前面所有车辆,拆除车内反光面,后视镜摘掉,拆不掉的蒙上黑布。”
赵哥的声音从对讲机那头传回来:“收到,我这边也处理。”
顾沉渊低头打字,程特助接过手机,念出来:“所有人员禁止回头,禁止照到镜面。”
山坡上赵哥应了一声。
雨声更重了,夹着工程车低沉的嗡鸣打在车顶铁皮上,整个指挥车都在颤。
写着CR-17的那块石板搁在防水垫上,四周拉了警戒线,技术员蹲在泥里拍照,闪光灯每亮一次,石板上的字就清楚一分。
赵哥戴着手套挡在石板前面,侧身把冲上来的西装男人逼回警戒线外。
“退后。”
西装男人捏住伞柄,语气有些急切:“赵警官,你们的行为已经严重越界。这块东西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跟失踪案有关,几个英文字母加数字而已,不构成立案依据。”
程特助从指挥车下来,肩头立刻洇湿一大片。
他把法务组文件递给赵哥,又转向堵路人群。
“既然你说跟失踪案无关,那更简单了,麻烦提供这块石板的来历说明。”
他扫了一圈人群。
“是谁刻的,什么时候刻的?为什么埋在这个位置?给个书面解释就行。”
西装男人嘴唇抿紧,雨水顺着鬓角往下淌。
后面抱牌位的老人又开嚎:“造孽啊,挖人祖坟啊!”
程特助没理那边,手指习惯性往鼻梁上摸,却碰了个空。
他顿了顿。
“拿不出来,就别碰证物。”
赵哥抬了抬下巴对着技术员:“把那边抱着的牌位也拍一下。”
“你们干什么?”老人一下子警觉起来,后退半步。
技术员远距离拍了两张,闪光灯一亮,牌位侧边残着没打磨干净的毛刺,和底座的胶水都反着光。
程特助压低声跟赵哥说悄悄话:“现做的祖宗,真新鲜嘿。”
赵哥嘴角绷了一下,没吭声。
原本被纸灰吓得脸都白了的几个司机探头往这边看,也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山里的邪门东西吓人归吓人,可这种赶工赶出来的戏码,比鬼还让人窝火。
“这不公平!你们怎么知道地里的这些东西不是伪造的?说不准是某些有心人故意放在这里的!”
西装男人试图挡在技术员和石板之间,赵哥一下扣住他的手腕,也看不清是怎么用力的,转眼就把人稳稳压回警戒线外。
程特助上前一步,脸色严肃:“你现在是在指控顾氏伪造儿童死亡证物?”
西装男人张了张嘴,哑巴了。
顾氏是何等庞然大物,给他18个胆子,他也不敢往顾氏身上泼脏水。
程特助却根本不给他机会,电话已经拨出去:“帮我拟一份书面陈述,内容包括顾氏伪造证物,消防搜救数据无效,CR编号物品与未成年人失踪无关。”
对面的动作很快,几分钟后,他把平板举到西装男面前。
“签吧。”
“签完直接送检方,全程走合法程序,你放心。”
赵哥不紧不慢补了一句:“我们帮你交。”
西装男再度哑火。
程特助甩了甩袖口的水:“法律保护活人,也保护死人,两边都想堵死,你先看看,自己的名字够不够分量。”
话音落下,人群里有人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清理继续。
赵哥让人翻石板背面,技术员手上的软刷刷毛刮过湿泥,沙沙地响,泥壳一层层退下去,背面露出两行小字。
技术员一顿。
倒吸了一口凉气:“死亡日期,今年,三月十九。”
现场静了一静。
只剩冷雨落在防水垫上的声音。
指挥车内,顾沉渊手机震了一下,一张照片推送过来。
潮湿井壁上,铁锈色水迹一道一道往下淌,穿病号服的孩子蜷在井边石台上,裸露的小腿瘦得能看见骨节,手腕被红线勒出暗红血痕,胸口编号更是被泥糊得看不清晰。
照片右下角放着一只纸铃铛。
顾沉渊盯着看了许久,把照片转给了赵哥。
赵哥拿起手机看了眼,脸色瞬间紧绷。
把照片转出去之后,技术部门那边很快传回消息:“定位不到,图片没有原始信息。”
顾沉渊顿了顿,将照片转给顾氏集团的技术组。
并让程特助转达指令:“不计手段,查。”
因果铺内,黑铜镜开始渗水,一滴一滴从裂缝里往外沁,那水滴落在地板上,泛出陈旧井水的腥涩味,夹着一丝桂花香。
铅舱屏幕里,小念捂住耳朵。
她听不见纸铃的声音,但还是“看”见了。
“姐姐,十七号哥哥在门边。”
程特助那边听见转述,头皮一紧。
山坡上,赵哥已经让人扩大了警戒范围,消防沿坡布设生命探测线,探测仪屏幕短暂闪了一下,信号又没了。
消防负责人拍了拍仪器外壳,抬起头来:“干扰太大,定位不到。”
赵哥蹲回石板旁边。
CR-17底部的凹槽里还有一行字,位置比日期低了两寸,被厚泥壳糊得严实。
他伸手摸了一把,碾了碾。
“是朱砂。”
技术员拿棉签蘸水,一点点清理凹槽里的泥,朱砂填过的刻痕一笔笔露出来。
【已填门】。
西装男人站在警戒线外,皮鞋陷在泥里,图穷匕见:“顾沉渊,你别把事情做绝,青石岭不是你顾家想挖就能挖的地方!”
顾沉渊只是掀了掀眼皮。
程特助替他开口:“埋人的时候,你们怎么没说,事情不能做绝?”
“等着吧,我们跟你们没完!”
铅舱屏幕里,小念的表情突然变了变。
她轻轻拍了拍舱门,语气变得有些急切:“顾叔叔,二十七号姐姐说话了!”
“她说,井下还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