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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4章 你不是后悔了,只是输了
    老爷子眼中的疯狂并未因儿子的激烈反对而消退,反而像被浇了一瓢油的烈火,烧得更加旺盛。

    

    他死死盯着严韬,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卧底?你以为老子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这个家!现在这个家都要被那个小丫头毁了,你还跟我谈什么底线?底线能当饭吃,还是能保住严家的基业?”

    

    严韬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满是痛苦与挣扎。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恳求:“爸,时幽箬虽然厉害,但她毕竟没对我们赶尽杀绝。可一旦我们勾结海外势力,性质就全变了。到时候,不用她动手,国家机器碾过来,我们连渣都不剩!”

    

    “你懂个屁!”

    

    老爷子猛地站起身,拐杖重重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现在是没赶尽杀绝,可我们还有退路吗?小棋死了,你在她面前连头都抬不起来,严家的名声也臭了!与其这样窝囊地等死,不如搏一把!海外那些势力对国内的虎视眈眈你不是不知道,只要我们肯合作,他们巴不得帮我们收拾时幽箬!”

    

    严韬看着父亲癫狂的样子,心中一片冰凉。他知道,老爷子已经被仇恨和恐惧冲昏了头脑,根本听不进任何劝告。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眼神变得异常坚定:“爸,如果您执意要走这条路,那我只能……大义灭亲。”

    

    老爷子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说,我会把您和海外势力接触的所有证据,亲手交给相关部门。”严韬的声音虽然颤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严家可以败,但不能亡国灭种。这是我作为军人,最后的底线。”

    

    说完,他不再看老爷子一眼,转身大步向门外走去。

    

    背影决绝,没有丝毫留恋。

    

    老爷子呆立在原地,手中的拐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良久,他颓然跌坐在椅子上,眼中闪过一丝绝望,随即又被更深的怨毒取代。

    

    “好……好得很!”他咬牙切齿地低吼,“这么多年真是忘记谁帮你捧至高位?严韬,你真是好样的!”

    

    他颤抖着手,摸向手边的座机电话,拨通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压低声音,语气阴冷:“计划有变,派人过来……对,不惜一切代价,我要时幽箬死!”

    

    挂断电话后,老爷子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离开后的严韬,站在空旷的街道上,一时间竟然觉得无处可去?

    

    孤独,内心升起的孤独,是他以前从没感受过的。

    

    回想起那十年光阴,他有很多地方可以去,军区,部队,时幽箬那里。

    

    那个时候他无论走到哪里都是最受欢迎的,挚友战友一大堆,说是人生巅峰也不为过。

    

    可现在,他的挚友战友,都成了敌人,军区部队,时幽箬,连一条退路都没剩下!

    

    这一切都是当年的一个决定,历经十年,形成这样的一个后果。

    

    叹了口气,严韬漫无目的的走在大街上。

    

    不知不觉中,他又来到钟楼,看着眼前的杂货铺,有了瞬间的恍然。

    

    脑海中出现他在京城自由出入杂货铺的画面,甚至每次时幽箬那丫头都特欢迎。

    

    而现在……他看了两眼,摇摇头转身欲走。

    

    却在钟楼的另一侧看到一个入口?

    

    他脚步顿了一下,鬼使神差的走过去。

    

    到了门口,他才知道这是一个地下纪念馆?

    

    随着严韬的深入,他知道里面长眠的是三千保家卫国的英魂。

    

    可他不知道的是,港城还有这么一个地方?

    

    眼下纪念馆刚刚建成,来的人还不是很多。

    

    尤其是此刻,整个场馆里只有严韬一个人。

    

    他缓缓走过,寂静无声,却仿佛有千钧重量压在他的心头。

    

    尤其是当他看到墙角的铜牌上,一行斑驳的字迹刺入眼帘:“港城无名烈士纪念馆——山河无恙,魂佑家邦”。

    

    严韬浑身一震,作为曾经的军人,“家国”二字早已刻入骨髓。

    

    老爷子那孤注一掷疯狂的脸也在此时浮现他的脑海,于眼前的“魂佑家邦”的无声誓言,形成了撕裂灵魂的对比。

    

    他停在一面巨大的浮雕墙前。

    

    画面是惨烈的守城之战:残破的旗帜在硝烟中倔强飘扬,战士们前仆后继,用血肉之躯筑起城墙。

    

    浮雕下方,一行小字注解:“194X年港城保卫战,三千将士殉国,阻敌于钟楼之外,城得以全。”

    

    严韬的目光死死盯住浮雕背景里那座熟悉的钟楼轮廓——正是此刻他头顶之上的建筑!

    

    历史的厚重感与现实的荒谬感猛烈碰撞。他的父亲,严家的掌舵人,竟要引狼入室,勾结当年先烈们拼死抵御的“外敌”,去对付一个同胞?

    

    “严家可以败,但不能亡国灭种……”他喃喃重复着自己对父亲的誓言,声音在空旷的纪念馆里激起微弱的回响,却显得无比坚定。

    

    纪念馆的每一寸空气、每一道刻痕,都在无声地拷问着他的灵魂,也彻底浇灭了他心中残存的对父亲决策的最后一丝动摇。

    

    他失去了所有退路,但是找到了归处。

    

    这里,就是他最终的归处,是信仰的锚点。

    

    钟楼之外,夜色渐深。

    

    严韬从纪念馆沉重的木门中走出,带着些许燥热的夜风,让他疲惫红肿的双眼闭了闭。

    

    最终,他还是转身,再次走进杂货铺。

    

    此时霍屹的一万字“检讨”已经写完,时幽箬正在装裱他的“歉意”,还满店铺的找着,挂哪里合适?

    

    可就在这个时候,严韬又来了,时幽箬的好心情都被破坏了。

    

    放下霍屹的“歉意”,看着他:“你怎么又来了?”

    

    严韬这次没过多靠近,只是站在门口的位置,看着她,他们:“老爷子还是不肯收手,他……”

    

    他要联合海外,通敌叛国,这一句话到底是没能顺利说出口。

    

    时幽箬也没等他说完,甚至直接就笑出声音来了:“所以你上午说什么求和,其实都是你一厢情愿,甚至没有办法代表严家?”

    

    发自肺腑的嘲讽,严韬听着也只能点头承认:“是的,我代表不了严家,十年前代表不了,十年后仍旧代表不了。”

    

    说完这句,严韬抬起眉眼,目光坚定的看着她:“我代表我自己,严韬,脱离严家,真心求和。”

    

    时幽箬听着他这般决心的话,挑了挑眉,却什么话都没说。

    

    似是,已经无话可说。

    

    严韬看着她又顿了顿,带着几分表忠心的开口:“老爷子打算联合海外,来对付你。”

    

    此话一出,时幽箬和霍屹两个人都站直了身体,不可思议的看向他。

    

    “他这是要通敌叛国?”说话的是霍屹,身为军人,对这种通敌叛国的人,最是深恶痛绝。

    

    严韬看了他一眼,随即转眼又看向时幽箬:“丫头,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错事,也对不起你,但通敌叛国,这次我是绝对不会在听老爷子的话了,所以我想请你给我个机会,让我弥补自己曾经做下的错事。”

    

    说到这里,他看着时幽箬依旧没什么表情变化的模样,顿了顿,似乎是做出极大的决定。

    

    再次开口:“此事过后,我愿意接受法律的制裁。”

    

    时幽箬的表情终于在最后这句话有些丝丝变化,她目光收紧的看着他,“我凭什么相信你,毕竟以你严韬的能力,从监狱逃出,从内地逃走,都是很轻易的事情。而且——”

    

    她顿了一下,继续看着他说:“你如此投诚,谁知道你算盘到底打了几次?又有什么真实目的。”

    

    严韬一点都不意外她的不信任,如果反过来,他只怕会比他更加不信任。

    

    沉默的顿了一下后,他沉声开口:“如果说目的,那就是我后悔了,落得个满身污名,我后悔了。”

    

    “我想知道,现在后悔还来不来得及?还有没有机会回到过去——就算不能回到过去,我也想知道自己能不能将功赎罪,换一个安稳晚年。”

    

    这是他最想要的奢望了,还有一个托底的奢望,就算死后,他是否有有机会葬在地下的纪念馆,没有姓名,不被人记得也行。

    

    总归不是身负污名的死去。

    

    杂货铺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后悔?污名?安稳晚年?”时幽箬的脸上不见嘲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

    

    “严韬,你口中的这些,听起来似乎很动人,但其实不过是自我感动。你说后悔,不过是你们如今已经败了,但如果你们赢了呢?还会后悔吗?”

    

    时幽箬的话、不重,却让严韬的心沉了下去。

    

    “不会吧。”时幽箬还在继续,“你只会沾沾自喜自己赢了,现在想要的那种“过去”只怕也会成为你一路走来的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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