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八,寻宝杂货铺正式开业。
没有锣鼓喧天,没有鞭炮齐鸣。
时幽箬不喜欢那些热闹得虚假的排场,只是在门口挂了两盏红灯笼,摆了几盆绿色植物就算完事。
但门庭却比任何人都想象的要热闹。
从早上九点开始,一辆又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藏宝阁门口,下来的无不是港城响当当的人物——汇丰银行的买办、怡和洋行的大班、港督府的参赞,甚至连几个远道而来的南洋富商都专程赶来捧场。
这些人都是冲着时幽箬来的。
这半个月,时幽箬寻宝杂货铺彻底在港城打响,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如今听说寻宝杂货铺开业,那些富豪权贵当然趋之若鹜。
霍屹穿着笔挺的军装站在门口,那张刚毅冷峻的脸配上胸前闪亮的勋章,本身就是一块金字招牌。
每一个走进店门的客人,在看到他肩膀上的团长肩章后,原本还有几分傲慢的神情都会收敛几分。
时幽箬站在柜台后,与每一位来客不卑不亢地寒暄,介绍商品,谈价成交。
她的态度既不热情也不冷淡,始终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疏离感。这种态度反而让那些见惯了卑躬屈膝的富豪们觉得新鲜,认为这才是高人的做派。
到了中午,藏宝阁已经成交了十几笔生意,进账超过十万港币。
这个数字让在一旁看着的霍屹都暗暗心惊。
十万港币,是一个普通家庭十辈子都积攒不到的财富。
但在时幽箬这里,仅仅是一个上午的流水。
下午两点,真正的重头戏来了。
一辆毫不起眼的灰色福特停在杂货铺门口,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老者。
老者瘦骨嶙峋,面容清癯,颌下几缕白须飘飘,手中拄着一根黄杨木拐杖。
乍一看只是一个普通的老学究,但他的双眼却精光四射,如同两把利剑。
“风水界的泰山北斗,港城玄学第一人——陆鹤亭。”霍屹在时幽箬耳边低声道,“他平日里从不参加这种商业场合,我本以为请不来的。”
时幽箬微微颔首,迎了上去。
“陆老先生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陆鹤亭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忽然精光一闪:“时店主好重的煞气,最近怕是开了杀戒。”
此言一出,周围的几个客人都变了脸色。
时幽箬却面不改色,微微一笑:“陆老先生好眼力。不过今日是我杂货铺开业的大喜日子,不谈血光,只谈宝物。二楼有几件灵物,我正愁没人能鉴定一二,不知陆老先生可愿移步?”
陆鹤亭看了她片刻,忽然抚须而笑:“好,好。那就看看时店主的宝贝。”
这一老一少上了二楼,半个时辰后才下来。
没有人知道他们在二楼谈论了什么,但下来之后,陆鹤亭的态度明显变了。
他不再用审视的目光看时幽箬,而是多了一种平等相交的尊重。
临别时,他甚至还留下了自己的私人名帖:“时店主日后若遇到疑难之事,可凭此帖来寻老夫。”
说完,他在几个弟子的簇拥下乘车离去。
这一幕被在场的许多客人看在眼里,消息很快就在港城的上流圈子里传开了——连陆鹤亭都对杂货铺另眼相看,那这家店的东西能差到哪里去?
一时间,寻宝杂货铺的名声水涨船高。
接下来的几天,生意好得让霍屹有些瞠目结舌。
一楼的古玩字画几乎被港城的富豪们抢购一空,二楼的灵物虽然没有公开售卖,但经过陆鹤亭的口碑传播,已经有几个真正懂行的术士找上门来,以极高的价格带走了几件法器。
第七天,藏宝阁的门槛几乎被踏破。
时幽箬索性挂出了“每日只接十客”的牌子,这才让门口的长龙稍微消停了一些。
霍屹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他原本以为自己是来当保镖的,结果现在不仅兼职保安、搬运工,还被迫成了收银员。
倒是和在京城时一模一样。
“店主,这是汇丰银行买办送来的支票,说是预订下个月的‘西洋座钟’。”霍屹将一张数额惊人的支票放在柜台上,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时幽箬正拿着鸡毛掸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架子上的一只粉彩花瓶。她头也没抬,只淡淡道:“记下便是。告诉他,下个月的货还没到,让他等着。”
“还有……”霍屹顿了顿,神色有些古怪,“港督府的参赞刚才私下问我,能不能弄到‘那种’东西。”
“哪种?”时幽箬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眼皮。
“延年益寿的灵药。”霍屹压低声音,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他说只要东西是真的,价格随便开。”
时幽箬轻笑一声,手中的折扇“刷”地展开,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似笑非笑的眸子:“贪心不足蛇吞象。这种保命的东西,岂是随便能卖的?告诉他,没货。”
霍屹没觉得可惜,他也知道时幽箬的脾气,便不再多言,转身去招呼下一位客人。
然而,麻烦并没有因为拒绝而消失。
傍晚时分,客人都散去了。
霍屹正准备关门,一辆黑色的轿车突然横在了门口。
车门打开,走下来几个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的壮汉。领头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刀疤脸,手里把玩着一对铁核桃,发出咔咔的声响。
“谁是时幽箬?”刀疤脸目光阴鸷,扫视着店内。
霍屹眉头一皱,上前一步挡在柜台前,身上的军装散发着凛冽的煞气:“这里不欢迎生客,请回吧。”
“滚开!”刀疤脸冷哼一声,身后的几个壮汉立刻围了上来,“我们是九龙帮的人,听说这里开了家黑店,卖些来路不明的东西。我们帮主想请时店主去喝杯茶,聊聊保护费的事情。”
九龙帮,港城最大的帮会之一,势力盘根错节,连警察都要给几分面子。
霍屹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配枪。
“霍团长,这里是我的地盘,不用你动手。”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柜台后传来。时幽箬放下折扇,缓步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素色的旗袍,身姿曼妙,看起来毫无威胁,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
“九龙帮?”时幽箬走到刀疤脸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他脸上的毛孔,“回去告诉你们帮主,寻宝杂货铺的东西,只有买主,没有劫匪。想要保护费?可以,拿命来换。”
刀疤脸被她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但碍于面子,恶狠狠道:“臭娘们,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给我砸!”
一声令下,几个壮汉就要动手。
然而,还没等他们迈出一步,霍屹动了。
他动作快如闪电,一脚踹在最前面那人的膝盖上,伴随着清脆的骨裂声,那人惨叫着跪倒在地。
紧接着,霍屹反手一记手刀,精准地劈在另一人的颈动脉上,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了下去。
不到半分钟,几个壮汉全部倒在地上哀嚎。
刀疤脸见状大惊,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就要扑上来。
时幽箬却只是微微抬手,金色的华光掠过,刀疤脸从头到脚竖劈两半。
鲜血喷溅,却并未落地。
在霍屹惊骇的目光中,那些飞溅的血珠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定格在半空,随即化作点点猩红的雾气,消散在空气中。
刀疤脸那两半残躯甚至来不及倒下,便化作了一滩黑水,渗入地板缝隙,连一丝腥臭味都没留下。
店内死一般的寂静。
霍屹握着枪的手僵在半空,瞳孔剧烈收缩。
他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见过各种死法,但像这样……凭空蒸发,连全尸都不剩的死法,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猛地转头看向时幽箬。
女人依旧站在原地,素色旗袍上一尘不染,连发丝都未曾凌乱分毫。她手中的折扇轻轻合拢,那双眸子里没有半分杀意,只有一种视万物为刍狗的漠然。
“脏了地板。”时幽箬微微蹙眉,语气里带着一丝嫌弃,“霍屹,去拿拖把来。”
霍屹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行压下心头的巨震,沉声道:“……是。”
就在霍屹清理完地面,准备将店门彻底关死时,那辆黑色轿车的驾驶座上,突然滚下来一个人。
那是刚才开车的司机,此刻他面如土色,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连滚带爬地冲到门口,“扑通”一声跪下,对着时幽箬疯狂磕头。
“神仙饶命!神仙饶命啊!我是被逼的!我只是个开车的!”
时幽箬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滚回去告诉你们帮主,三天。三天后若是没有一百万港币的诚意金,下一个碎的,就是他。”
“是是是!我这就去说!这就去说!”
司机连滚带爬地钻进车里,连车门都没关严实,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像疯了一样窜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霍屹关上大门,落了锁。
“店主,”霍屹转过身,目光紧紧锁住时幽箬,“九龙帮帮主赵天雄,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手下养了不少旁门左道的术士。刚才那一下……怕是彻底结下死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