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幽箬闻言,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周主任,”她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你刚才说,是来请教关于杂货铺的问题。这个问题……好像不太像杂货铺的经营范围。”
周主任不为所动:“时店主,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你和一号之间是否存在某种特殊的联系?你是否知晓他的真实身份?”
霍屹已经忍不住了。他往前迈了一步,这次没有开口呵斥,但那一步踏下去的气势,硬生生让周主任的同事把钢笔都捏紧了几分。
“周主任,”霍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即将出鞘的刀在鞘口摩擦,“你问她这个是什么意思?她一个开杂货铺的,和一号能有什么关系?”
周主任看了霍屹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工作层面的公事公办,但更多的是一种微妙的审视:“霍团长,据我们掌握的情况,一号在被暂停职务之前,曾亲自来到这里,并逗留很久。
离开后霍团长和白少将就被人举报,并进行夜半询问。此后第二天,大街小巷的报纸更是宣传一号的港城卧底身份。
我想这两者应该不会是巧合吧?”
时幽箬轻轻笑了一声:“周主任,你绕这么大一个圈子,不就是想问——举报霍屹和白胜醇的人,是不是我?”
周主任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盯着她。
“不是。”时幽箬干脆利落地给了答案。
周主任显然不信:“时店主,我们查过时间线。一号来找你之后的第二天,举报信就送到了。你不会告诉我这是巧合。”
“是不是巧合,那是你们调查的事。”时幽箬语气很淡,“我只说事实。举报信不是我写的,也不是我让人写的。”
“那你怎么解释这个时间线?”
时幽箬反问:“你怎么不问问,一号来找我这件事,除了我和他,还有谁知道?”
周主任皱眉:“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时幽箬把手搁在柜台上,语气平静得像在算账,“一号前脚来找我,后脚就有人举报霍屹和白胜醇。举报信里还顺便把一号的底也抖了出来。周主任,你干这行这么多年,不觉得这个顺序很奇怪吗?”
周主任的同事停住了笔。
“如果我真和一号是一伙的,我会在和他见面之后立刻举报自己人的同伴?”时幽箬看着他,“如果我不是和他一伙的,那我为什么要举报霍屹和白胜醇?他们两个跟我有什么仇?”
沉默。
“所以周主任。”时幽箬靠回椅背,“你的方向从一开始就错了!”
周主任没有立刻接话。他在脑子里把她说的话过了一遍,发现确实有一个他之前忽略的疑点——举报信来得太快了。
周主任的目光猛地看向霍屹,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的开口:“报纸是你们刊登的,那个举报信是一号写的?”
这分明就是他们两方的对阵!
霍屹没回答他,但就是这种不回答,也是一种答案。
周主任深吸一口气,面相复杂的看向他:“霍团长,你们在报纸上说的内容是真是假?”
霍屹终于出声:“是真是假的,周主任仔细查查就知道。”
周主任当然会查,所以在面对他时更加多了几分谨慎:“关于一号的身份,霍团长是否有实质性证据?”
霍屹诚实摇头:“没有。”
周主任沉默的叹口气,“没有证据,你就敢把事情刊登在报纸上?你知不知道这样做意味着什么?”
霍屹没有多余的表情变化,只吐出两个字:“知道。”
周主任怒喝:“知道你还这么做?”
“不这么做国安部能调查一号?”霍屹看着他,“你以为我没写举报信吗?我写了十份,你们收到一份了吗?”
周主任的脸色变了几变,十份举报信,全写了,一封都没到他手里。
“你……把举报信交给谁的?”周主任问。
霍屹语气平静:“邮箱,你们国安部门口的邮箱,内部意见箱,还有几份从不同的街道邮箱寄往你们国安部的。”
周主任没说话。他旁边的同事笔停在那里,墨点洇开了一大片都没注意。
“所以你们就登报了。”周主任的声音有些干涩。
“登报是没有办法的一个办法。”霍屹说,“书面材料走不通,走公开渠道。报纸一发,全城的人都看到了,你们国安第二天就立了案。周主任,你告诉我,如果不登报,你什么时候能看到那十封举报信里的任何一封?”
周主任沉默了很久。他不是不知道系统内部有问题,但十封举报信一封都递不上来,这个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估。截信的人职位不低,而且不止一个。
“你们登报的内容,”周主任缓缓开口,“除了没有直接证据的那部分,其余都属实?”
霍屹看向时幽箬,时幽箬替他回答了:“一号是港城人,十年前来到内地,以伪造身份进入军方。一号姓严,港城严家的养子,这些年应该给港城严家提供不少方便。这些,查得出来吗?”
周主任点了头:“可以查。”
“那就够了。”时幽箬说,“先查这些线索,查实了,其他的自然就浮出来了。”
周主任深深看了她一眼,身边的同事合上笔记本。
他们今天来的时候是想摸一摸这个杂货铺老板的底,走的时候却发现,这个女人的底没摸到,反而被塞了一堆他不得不接的线索。
“时幽箬同志,霍团长。”周主任站起来,“今天的事,我会如实汇报。但我也提醒你们,登报这件事,上面追究下来,我保不了。”
霍屹说:“没想让你保。”
登报本来就是他霍屹做的,跟时幽箬有什么关系?
更何况,他自己的店主,用得着别人来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