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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6章 你妈妈是骗了你爸爸,但她后来的选择是真的
    老头的话像一把钝刀,慢慢地、一下一下地剜进时幽箬的胸口。

    

    她没有哭,也没有怒。

    

    只是坐在那里,折扇不知什么时候被她捏在手里,扇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像是承受不住力道时才会发出的呻吟。

    

    “继续说。”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醒了什么。

    

    老头咽了口唾沫,浑浊的眼珠子不安地转了转,但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讲。

    

    “大小姐从小就知道,严家在港城虽然风光,但那是靠着左右逢源、黑白通吃换来的。到了她这一代,家主——也就是你外公——只有她一个成器的孩子。二小姐骄纵,韬爷……韬爷他并不是严家亲生的孩子,撑不起严家的天。”

    

    “所以大小姐从小被当成继承人培养。可越是培养,她就越是看清严家的处境。港城要变天了,英国人迟早要走,到时候严家这种没有根基的家族,就是砧板上的肉。”

    

    霍屹听到这里,眉峰微微一动。

    

    他看向时幽箬,时幽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老头继续道:“大小姐不愿意做那块肉。她开始找别的出路。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说内地有一个时家,传承百年,虽然人丁凋零,却掌握着一些……一些常人无法理解的能力。”

    

    “她动了心思。”

    

    “如果能嫁入时家,把时家的能力和严家的资源绑在一起,严家就有了一条退路。即便港城待不下去了,内地还有根基。”

    

    时幽箬的睫毛颤了一下。

    

    老头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迟暮之人特有的疲惫和木然:“所以她来了内地,给自己编了一个孤女的身份,算准了你父亲的路线,在恰当的时间、恰当的地点,和他相遇。”

    

    “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杂货铺里安静得只剩下老头粗重的喘息声。

    

    霍屹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攥成了拳。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种时候,任何安慰都是苍白的,任何开解都是多余的。

    

    时幽箬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短极轻,像是刀刃划过冰面,带着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脆响。

    

    “所以,我妈妈从一开始,就是冲着时家的能力来的?”

    

    老头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她嫁给我爸爸,生下我,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老头依旧沉默。

    

    “那我爸爸知道吗?”

    

    这个问题让老头终于有了反应。他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时幽箬一眼,那目光里竟然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

    

    “你的父亲知不知道……我不清楚。”老头艰难地说,“但大小姐她……”

    

    他顿住了,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措辞。

    

    “她什么?”霍屹沉声问。

    

    老头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大小姐一开始确实是冲着时家的能力来的。也确实给严家带来可以绵延几十年荣誉的好处,但是后来……后来不一样了。”

    

    时幽箬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老头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我在严家待了六十年,从小看着大小姐长大。她那个人,从来不会为任何人改变自己的计划。可是到了内地之后,她写给家主的信越来越少,语气也越来越不一样。最后一次通信,她在家书上写——‘父亲,我不想回去了。’”

    

    “家主大发雷霆,这才派了人来内地,想把她带回去。”

    

    “可是那个人到了之后发现,大小姐已经不是你外公认识的那个大小姐了。她宁可死,也不愿意离开你的父亲。”

    

    老头说到这里,浑浊的眼睛里竟然泛起了一点水光。

    

    “孩子,你妈妈骗了你爸爸,这一点我没办法替她辩解。但她后来的选择,是真的。”

    

    时幽箬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折扇放在膝盖上,然后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把扇骨合拢。

    

    竹片相叠的声音清脆而细碎,像是有人在远处敲着冰。

    

    “那个港城人,叫什么名字?”她问。

    

    老头愣了一下:“哪个?”

    

    “十一年前,来我家门口的那个。”

    

    老头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犹豫。最后他开口了,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隔墙有耳:“姓郑,叫郑伯年。是你外公身边最信任的人,严家对外的事,大半都是他在打理。”

    

    时幽箬把这个名字记下了。

    

    她站起身,走到柜台边,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地图,铺在柜台上。那是一张京城的老地图,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街巷和院落。

    

    “他现在在哪儿?”她问,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

    

    老头苦笑一声:“这我就不知道了。十一年前见过他一次之后,就再没见过。兴许回港城了,兴许还在内地,兴许已经死了也说不定。”

    

    时幽箬的手指在地图上停了。

    

    她的指尖落在一个地方——京城西郊,一片被墨迹圈起来的区域。

    

    霍屹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那片区域他认识。那是韦家的一处别院。

    

    “你怀疑他在韦家?”霍屹问。

    

    时幽箬把地图卷起来,塞进袖子里:“不是怀疑。如果老头说的是真的,严家和韦家之间有合作,那么郑伯年作为严家主事的人,必然和韦家有联系。十一年前的事情办砸了,严霜华死了,时家覆灭了,但韦家还在。他如果没回港城,最有可能待的地方,就是韦家的地盘。”

    

    她说到这里,偏过头看了霍屹一眼。

    

    “你的毒是顾家买的,但背后藏着的是韦家的手,郑伯年很有可能在韦家。”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冰冷,“这两件事放在一起,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霍屹的目光沉了沉。

    

    不是巧合。

    

    这世上从来没有这么多巧合。

    

    老头趴在地上,听着他们的对话,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费力地抬起头:“还有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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