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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61章 继殷
    胤,子孙相承续也。胤的词义只有一种,作动词为子孙相承,做名词则为后裔子嗣。

    

    郑春华喃喃道:“高匡胤……”

    

    匡胤二字连在一起,这个名字便成了匡扶齐室、延续高家后裔,从这个角度来说,高殷并不以高匡胤为继承人,而是希望他成为辅佐下一任帝君的贤王。

    

    当然,若作别解,则也可释为匡正社稷的后嗣,隐约也有着承接并发扬光大的意思,理论上并没有堵死即位的可能,至少从名字来看是如此。

    

    重要的是,高殷承认了郑春华的子嗣是他的后嗣,虽然听上去没有什么特别的,毕竟高殷的妃嫔生下的孩子都是皇宗,但落在郑春华耳中,意义却截然不同,就好像二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秘密:

    

    你的孩子是我的后嗣。不能明言,但这种赋予,是某种意义上的第一次,同时也回应了当初结婚时,高洋对高殷的嘱托:

    

    “迎汝内助,承我宗事,勖帅以敬。”

    

    “臣谨奉制旨。”

    

    无言的幸福包裹住郑春华,她不奢求自己在高殷心中占据所有或是主导,只要他心中有为自己准备一席之地,这便足矣,能让她在寂寞的深宫中回忆过往,守望着丈夫的时代和他的孩子,并在这凌素宫中为他准备一个可称作家的地方。

    

    “匡胤、匡胤。”她连念两声,像是绽开的花蕊,表情忽然生动了起来:“臣喜欢这名字。只是这胤字……是否有些不妥?”

    

    “有什么不妥的?朕亲赐的,谁有不满,让他当面对朕说。”

    

    高殷抚摸她的发髻,郑春华乖巧地倚靠在他身上,不知不觉间,她对高殷敬若神明,并为此刻得到神明的垂青而感到幸运。

    

    “香儿,听见了吗?你的大名叫匡胤。”

    

    她忍不住伸出手去逗弄儿子的嘴角,儿子见到母亲,更加喜悦了,兴奋地挥舞四肢,回应了母亲,让郑春华陶醉不已:“他真是聪慧,这就知道了!这名字,定能给他带来极大福分的!”

    

    高殷心想那是当然,毕竟是北宋太祖的名讳,说不定有某种天命加成,因而便连以后的王号都想好了,封作宋王——

    

    按照分封制的礼法,国家虽然覆亡,胜利者仍然不能让以前的贵族宗祀灭绝,这在制度上叫做兴灭继绝,“兴灭国,继绝世”,及至后世体现就是二王三恪,分封前代王室后裔为王侯,赐以封地,并让他们继续祭祀自己的祖先,以示对前朝的尊重,在收买人心、获得政治合法性的同时,也能为将来崛起的新朝结下一些善缘,将来国家衰落后,也能保存一脉香火。

    

    因此周武王伐纣,仍然封纣王的儿子武庚于殷,以奉其宗祀;后武庚叛乱,另封纣王兄长微子启于商朝旧都商丘,立国号宋,以奉商朝宗祀。

    

    从这点来说,宋便是殷之继承者,其中的政治影射意味显著,而且南朝已有宋齐梁陈,齐为帝命,不可能赐予,梁、陈则尚有国势,将与北魏纠缠六十年之久的大宋作为封号赐予匡胤,不可谓不重。

    

    若再考虑到胤的发音和殷相近,就能察觉高殷对这个皇子的宝爱,将来真有竞争皇位的可能。

    

    毕竟避讳是大事,历朝历代都会实行,否则给有心之人亵渎羞辱先君就大大不妥了,因此在正式场合,高殷也会注意这些东西;这是一道隐形的门槛,是由上层社会所形成的规矩,高殷作为帝制金字塔的顶端,需要避讳的也不在少数,往下则更多了,子女要避长辈的讳,百姓要避官员的讳,小臣需要避大臣的讳,大臣又要避皇帝皇后太后之讳,这也是历史上贵族女子留名普遍不多的原因,若都避了,那许多女子就都无闺名可用了。

    

    若有臣下不知或粗莽而未能避讳,可不只是留下糟糕印象那么简单,以此为把柄给人发难,完全能判刑获罪。

    

    所以高殷给郑氏之子起一个和自己名字相近的胤,毫无疑问是宠爱,虽然就高殷自己而言,多少是他对避讳这种事情不是很感冒,虽然会照常对几位先君进行规避,但他自己就爱怎样怎样,家人之间就更无所谓了,这点东西就能冲撞福德,那他的福德也太薄了一些。

    

    历史上的李世民也不吃这一套,规定只要不是世民二字连用,就不算问题;饶是如此,一百年后的唐朝也开始变本加厉地避讳世民,单字亦不能用,因此世宗变成代宗。

    

    这在高殷自己看来,是一种不自信的体现,后期的唐人已经失去了自信力,无法恢复荣光,就只能在这些地方下功夫抓痛脚,也是后来的唐帝威望比不上先代,为了获得合法性,只能进行这类滑稽的表演,以此表现自己是崇祖尊孝的好圣孙,配得上皇帝这个位置。

    

    有时候简单一些也挺好的,反正若有人在这上面跟自己做文章,高殷就会直接哈气,又不是同字,甚至不是同音调,给儿子多点祝福又怎么了?何况和前两个相比,郑家这么弱势,不在这里稍微找补回来,那以后让郑家怎么抬头做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嫁给皇家和嫁给平头老百姓没区别呢!

    

    小夫妻逗弄孩子,一家三口其乐融融,高殷抽空问着:“匡胤既诞,可让母后见过?”

    

    郑春华点点头,言临盆时太后就已经知晓,在她生育后特来看望过子嗣,还赏赐了不少礼物,高殷忍不住笑:“母后神色如何?”

    

    郑春华略有纠结,觉得现在是袒露真心的时候,于是掩嘴轻笑:“太后慈和圣怜,对香儿多有疼爱,就是有时候显得有些……”

    

    “狰狞么?”高殷说出这个词,自己都忍不住扬起嘴角,郑春华不敢跟着笑,但袖口掩饰的半妆面容也隐有笑意——这话也就只有至尊才说得了。

    

    “母后盼其侄女难胜早早生子,被你们捷足先登,她哪能舒坦?”

    

    高殷拍了拍春华的肩膀:“不用担忧,虽然任气,母后也只是恨铁不成钢而已,最多催促我早日使难胜有孕,却不至于将你们视作眼中钉。”

    

    说着,高殷的声音顿时有些深沉,隐约渗出些许尴尬:“所以这段时日,我去难胜宫中会频繁一些——当然,也会经常抽出时间来看你和孩子……”

    

    “嗯。”

    

    郑春华知道高殷的为难之处,压制着心里那想要独占高殷的本能,既然做不到,那就顺其自然,安分守己自有回报,这便是所谓的不争是为争。

    

    若遇到的是一个不懂体贴和怜悯的君王和家主,这样的做法当然会容易被边缘化,但高殷不是这种人,总能分配好各方的需求和矛盾,那么信赖他就是一道成熟的选择;何况她的位份仅次于皇后,又得了子嗣,地位在众妃中遥遥领先,若再想多得一些,只怕会引起各方妒忌,还不如趁此隐匿起来,让别的女人去争宠。

    

    “你知道就好。”

    

    不知为何,高殷感觉就是要向春华解释,一种微妙的责任感促使他如此做,即便是郁蓝他也没有这份心情,而是高高在上地摆布她的身体和情绪,或许眼前的女人的确在自己心里占据了一个特别的位置吧。

    

    但理智提醒着不能让任何一个女人越界,因此他隐约想用察觉到的异常来试探:

    

    “卿卿的姐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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