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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59章 郑氏
    二人携手转入居室,高殷头一次对新生儿涌出如此强烈的期待,或是不用考虑这个影响那个变量,抑或身边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女人,他终于有了一种做父亲的沉实与喜悦感。

    

    “几号生的?”

    

    郑春华指点脸颊,回忆道:“十二月……二十日。”

    

    那时候自己还在猛攻绝密玉璧,几日后就破城得胜,虽然有点迷信,但感觉像是为自己带来了一点胜利的苗头。

    

    高殷忍不住笑笑,只觉得自己似乎对这孩子有些偏爱,可反过来想想,若自己在玉璧战败,或许也会将这孩子视作噩兆,哪怕不迁怒,只怕也没什么额外的热情。

    

    郁蓝、段华秀生子在高殷计划之内,除非她们或自己无法生育,不然是一定要让她们怀孕的,这关系到帝国的将来和高殷自身的地位,所以得知她们顺利诞子时,高殷虽然高兴,却也不意外。

    

    但郑春华不仅承载了高殷最初的男女情感,在高殷的计划内还可有可无,说实话她生不生都没关系,因此反而给高殷带来了意外之喜。

    

    目前的几个孩子,则天有郁蓝宠爱,世民有段家,永徽之子是私生子,自有隐秘的亲情,将来李难胜生了子,也会得到后族的大力支持;

    

    而若刘逸、陈玉影这样的生了孩子,和前几个完全没有竞争力,反倒能落得一份平安富贵,以后做个悠哉王爷,也是不错。

    

    倒是郑春华、封宝丽、宋黄花这样在地方是世家、朝堂也有族人作着重臣,但和前面几个顶级妃子根本无可比拟的家族,就有些上不去下不来了,若不得到帝王本人的垂幸,将来泯然众人矣。

    

    其余两个女人,高殷没什么特别的感情,可能宋黄花原本是高纬的第三代皇后穆邪利,高殷将之占据有一种夺人之美的快乐,何况其父宋钦道是高殷的铁杆拥护者,所以高殷会对她保留着一份宠爱,有点像段华秀和高洋的关系,只是没段家那么重要;

    

    封宝丽则是封孝琰的妹妹,封氏从出仕慕容燕开始起家,如今亦是渤海的望族,先后辅佐高欢高澄,还曾参与制定《麟趾格》,是高澄的铁杆,随着高洋继承高澄的基本盘,其家族也站在了皇权这一方,如今亦为高殷所继承。

    

    封宝丽的父亲封子绘、伯父封子绣亦是大齐开国功臣。封子绣颇有侠气,历史上高湛驾崩时,以高睿、和士开、娄定远为顾命大臣,和士开使计害死了高睿,而后娄定远为躲祸出任瀛州刺史,途中路过封家,对摆宴款待自己的封子绣妻子和女儿言戏亵慢;

    

    封子绣大怒不已,立刻鸣鼓集众将攻之,俄顷兵至数千,马将千匹,娄定远吓得摘冠谢罪,很久才被封子绣释放,可见封家也是文武双修的地方实力派,得到这样的家族支持十分重要。

    

    故高殷纳封宝丽,是很正常的政治联姻,不然就要被清河崔给带去了,现在想想,自己似乎已经从清河崔家撬走了两个女人。

    

    反观郑春华这一脉是荥阳郑氏北祖第六房,号称“五祖郑氏”,门第极高,但在朝中掌握的政治力量并不深厚,在齐国军政权贵面前排不上号。

    

    究其原因,还是郑氏在北魏后期攀附权贵,卷入政治斗争,最终随北魏的分裂而衰落。

    

    六十年前,北魏咸阳王元禧发动叛乱,失败遭诛,同谋诛斩者数十人,郑氏多人牵连其中。后在肃宗朝,因胡太后宠幸郑俨而有所恢复,子弟多因俨之势出仕,但彼时长乐王元子攸对政局有所不满,对汉族官僚大力笼络,在这种复杂的形势下,与元子攸私交甚好的荥阳郑氏倒向了元子攸,一同参与拥立元子攸为帝,是为后来的孝庄帝;

    

    最终却又在河阴之变中死伤惨重,继而一同反对尔朱荣,许多人因此死于尔朱荣死后的吃鸡大赛中,若不是郑氏家大业大,在这时候就已经退出历史舞台了。

    

    饶是如此,由于郑氏早年选择的路线是攀附皇权,士风由此衰落,与荥阳本地帮派的关系也逐渐恶化,“并恃豪门,多行无礼,乡党之内,疾之若仇”,由于郑俨作为胡太后的男宠而把持朝政,所以北魏衰弱的罪责给扣到了胡太后和郑俨的身上,肃宗元诩被毒死,天下之人皆言为郑俨谋害,后来的尔朱荣正是以讨伐郑俨、徐纥为理由起兵上洛。

    

    郑俨逃归乡里,郑俨的从兄郑仲明之前为荥阳太守,两人打算在本地起兵,结果被部下所杀,可见郑氏在本地已经得不到人心众望,与插旗而盗不敢犯的赵郡李氏、在渤海根基深厚的封氏高氏都无法相比,虽然是上等世家,但实力很弱。

    

    郑春华的父亲郑雏为尚书郎,这个职位出自西汉,汉武帝时常以郎官供尚书署差遣,后成定制,魏晋以后尚书各曹有侍郎、郎中等官,综理职务,通称为尚书郎,在齐国的官制中为六品上,负责具体政务。

    

    这职位既能锻炼实干才能,又是接近中枢、工作清闲、升迁快捷的标准清官,很受士族子弟的欢迎,也是他们晋升的主流途径之一,若一世家子在年轻时担任此职,那自然风光无限。然而荥阳郑氏是齐国第一甲门,族兄郑述祖还在天保年间几次升迁任太子少师、仪同三司、兖州刺史,述祖的女儿还是高睿的第一位王妃。

    

    结果郑雏自己也只能担任尚书郎,到高殷纳娶郑春华时,赵郡李氏族人仍对郑雏不甚恭敬,直到洋子看不过眼,授郑雏为赵郡太守,李祖昇兄弟才身穿朝服,赶忙到郑雏家门投递名帖拜见,让洋子笑着说:

    

    “足以杀杀李家小子的威风了!”

    

    可见郑氏虽然清贵,但经过魏末动荡,政治势力已然孱弱无比,就像一个美丽尊贵而无用的饰物,恰如此时郑春华在后宫的定位。

    

    高殷心中微动,心想自己也该帮扶一把郑氏了。

    

    虽然回来糊弄住了母后李祖娥,但只要她神智还算正常,就会本能地要求自己提拔赵郡李氏子,既能让家族富贵、自己长脸,又培植了一批可以信赖的血亲近人,历朝历代的统治者、哪怕高家自己上位了也是这么干的,这已经是刻在人类骨髓里的本性了,哪怕创业的初代可以稀释这种比例,第二、第三代也会互相联姻、覆盖血脉,无论如何,谱代家臣哪怕不会说学逗唱,至少可以占个忠字。

    

    母后和难胜表妹都是李氏出身,自己不可避免地要提拔、任用一些李家人;既然无法阻止,那就顺从到底,宋家、封家、郑家乃至小门小户的陈家刘家都捞上一些人来,再用她们的姻亲关系和自己看上眼的低阶军官婚配,以此形成一个庞大的军官团。

    

    父母是至尊赐婚,自己从小入总角、舞象团,上的是至尊建立的学校,学的是天保政论,课后聊的是至尊与文林馆论著的小说戏本,这一套流程运转个二十年,就能源源不断地制造出对大齐死心塌地的忠臣。

    

    这样对郑氏也有好处,他们在北魏依附皇权,不如这时候再依附起来,反正他们的乡里基础已经被破坏了,除了一个高门的名头,就连家族的立身之本,经学的学术研究也薄弱得可怕,郑述祖好写文章,郑元礼擅长诗赋,家传的经学已经丢得没边了,这主要还是因为孝文改革后,高门士大夫的生活处境有所改善,经学就比不上金银了,所以世家背离儒学信条,奢侈、贪暴、废礼、趋附权贵的事情屡屡发生;

    

    也不只是郑氏,博陵崔氏、清河崔氏、范阳卢氏等都有这种腐化的倾向,但郑氏是最严重的,在魏末受到的冲击也是最惨烈的。

    

    看在郑春华的面子上,他倒是可以给郑氏一个重新崛起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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