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尊可是要年内纳娶斛律氏二女?”
“噢?”
听见段韶突兀的发问,高殷忍不住笑了笑:“平原王对这件事感兴趣?”
段韶也回以微笑,君臣二人心照不宣。
后宫每多一个女子,都代表着一股新风吹入后宫,搅动现有的格局,在外人看来,这或许只是帝王荒淫放荡的表现,可在这表象之下是政治势力的又一次角逐,因此通过裙带关系而获得额外恩宠和信赖的段氏对此十分上心,亦在情理之中。
或许高殷现在还不知道,但段韶自己和杨愔的对话是无法隐藏的,迟早会传递到高殷的耳中,届时高殷便会知道,段韶有了和杨愔、斛律光联盟的打算。
扶持两个目前弱势的盟友换取将来的支持,这么庞大的联盟,如果不是针对他,那会是针对谁呢?是灭亡周陈后注定要登上齐国政治舞台的周陈遗民,还是必然占据一席之地的中原汉家门阀?
无论现在还是后世,都看不出段韶有专权做大的迹象,若说寻求盟友是为了应对一统后的格局以自保,那眼光着实超前。
而且段韶的妹妹给自己产下了重要的子嗣,现在的齐国不是不能失去段氏,但也定然会元气大伤,如果仅此而已,还在高殷的容忍范围内。
何况他主动点破,等于提前向自己报备,这份温良着实可贵,比斛律氏不知道高到哪里去。
“从朕登基前拖到现在也有好几年了,再熬下去两人都成老姑娘了,朕不能辜负她们啊。”
如今是乾明三年,公元562年春,斛律灵也有十四周岁了,这个年纪按这个时代来说已经老了,若不是知道她是至尊的禁脔,且家族近年多变故,上门提亲的人早该踏破门槛。
当然,提亲的人再多,斛律光也看不上,他又不能和段氏等勋贵重臣家族联姻,那样会有结党的嫌疑,最好的目标还是皇家。
从这就能看出高洋生前的地位就岌岌可危了,或许高洋能保住自己的皇位,但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斛律氏、贺拔仁等用脚投票,早就联结在了一起,因此斛律光投注成功后,先后将两个女儿奉上,作为高演与高湛的儿媳。
如今这两人一个沉睡,一个到处都是,以斛律光的眼高于顶和目前的尴尬地位,最终也只能等待高殷的垂青,若高殷对他们家真有什么意见,那斛律姐妹一辈子都嫁不出去。
“平原王努努力,还是喝得上这顿喜酒。”
高殷笑笑,河东的攻略最快也是半年,斛律氏没有了先前的威势,不会让他准备太久,兴许两三月后寻个黄道吉日便纳进宫中。
但那时她们的父亲都在战场上,若成亲时斛律光不在,多少有些看轻这将门,所以还是要根据战场情况敲定日子,等北齐三杰凯旋,再风风光光地参加这门喜事,也是作为对斛律光的表彰。
斛律光在前线打生打死,自己在后面纳他女儿入宫,让他享受不到嫁女儿的快乐和结亲的荣耀,虽然以高殷目前的地位不用太在意,但高殷还是希望尽量让臣下感到被尊重。
或许是因为自己和高永馨勾搭在一起,一想到将来能让她们和斛律姐妹大被同眠,罪恶感便带着成倍的刺激溢出,高殷面对斛律家便有着额外的心虚。
既然事态不可避免,那能厚待一分便是一分,免得将来人家受气,那自己成西门庆了。
刚好这半年可以用来陪伴妃嫔和孩子,亲热亲热恢复感情,她们才刚生育不久,自己又急匆匆纳新人入宫,连他自己都觉得无情。
聊完正事,君臣二人随意聊了会天,说些先帝时期的趣事,各自都感觉关系更近了一些,在君臣的名分之下,互相多了一份长辈和后生的情谊。
而后段韶出宫,整顿军备去了,高殷这才有空闲处理之前堆积的公务。
高殷唤来高浟等人,一边处理一边询问,大致了解近期的状况,又接着办公,直到天色暮沉才遣散众臣,和高浟痛饮了一番。
“至尊今日!真是……太给二祖争光了!”
高浟大着舌头,眼泪哗哗而落:“臣有生以来,还未如今天这般,如此失态!”
听着高浟痛哭他思念自己以及高祖、太祖,高殷觉得又麻烦又感动,在他即将耍酒疯之前,命侍者将高浟带下去休息,随后回到寝宫陪郁蓝歇息,结束了忙碌的一日。
翌日上朝,高殷身着衮冕,在钟鼓声中登上御座。
文武百官按品级班列殿庭,一品以下、正三品以上、开国公侯伯等高官升殿,从三品以下在阶下列位,见证齐国的主人、他们的皇帝终于归位。
先是侍臣丁普出列,于百官面前宣读战胜敌军的露布以晓谕天下,虽然百官都已知晓,但昨日是对帝祖的祭祝,今日则是面向臣民宣布武功,也让一些没有参与太庙献捷和品级较低、没有消息渠道的官员们知晓。
于是百官朝贺,依照位阶行礼三呼万岁,接着高殷做出表示,依照惯例对群臣进行赏赐,这就是不小的支出了,好在现在齐国家底丰厚,因此高殷也不太心疼。
在朝会结束后还有庆功环节,但现在才刚开始,高殷也要正式处理朝务,这是回归之后第一次上朝,象征意义不言自明,因此臣下送来的多数都是极为利好的消息,比如外国使臣向帝国朝贡、请求册命或各地的良好政绩以及祥瑞等事件,让高殷批复轻松,显得国势兴旺,国家蒸蒸日上。
其中有一封表章引起高殷的注意,南方的陈蒨遣使送来聘问,希望能让齐国释放他们的安成王陈顼,并借此与齐国谈和,二国暂止兵戈,共修盟好。
高殷不住冷笑:“彼以我为曹丕耶?”
陈国最近的形势不太好,在高殷主动出击的时候,他们也在被动挨打。实际上齐国因为高殷的指示,已经没有大举动兵的打算了,还是之前那个逻辑,南陈形势复杂,即便有一口吃下的条件也难以消化,还会牵制齐国大量精力。
如今国家对关中更感兴趣,那淮南那边自然就以练兵为主,同时以陈昌为旗号,鼓励陈国内部的藩镇躺平或起兵,成功钓出留异、陈宝应、熊昙朗、周迪四镇与之对抗。
陈国官军的实力在北方排不上号,但在南方确实是一霸,四镇不敢正面交锋;而四镇在自己的地盘根深蒂固,经营得如同铁桶一般,又有境外势力撑腰,将陈军在大义上的名分压制了不少,虽然这会引起一些对勾结北方的士民之不满,但这些人翻不起什么风浪,也就被忽略掉;
若玉璧被破的消息传到南国,又会引起一阵轩然大波,这意味着齐国已经占据了战略主动权,消灭周国只是时间问题,而周国之后便是陈国。
想到齐国已经在淮南囤积重兵的情况下,还能有余力对周国发起攻势,陈人只觉得齐国之实力深不可测,难以抗衡,他们还扶持了武帝的太子陈昌,打出迎接陈昌复位的名义要求陈蒨退位。
一时间新建未久之陈的正统名号更是受到挑战,陈帝的旗帜摇摇欲坠,整个国家陷入风雨飘摇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