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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29章 万马
    青翼蝠王韦一笑,高殷想起这个名字,只觉得有些可惜;未来的某些创作者若能以此为模板,创作一个白骨蝎王韦孝宽,那也挺有意思的。

    

    憋住笑意,定了定神,高殷将手中的遗骸挂在一杆短旗上,而后缓缓开口:“此贼抗拒天威,今为朕所擒,高祖之恨今息矣!”

    

    无论是帝王此刻的嚣张还是眼前这骇人的尸首,都让百官忍不住打颤,齐国无人不知韦孝宽,但亲眼见到还是第一次,谁也没想到会是在这幅场景下。

    

    至尊一般不残暴,但残暴起来狠得没边,对于打击的范围和蹂躏的对象,至尊比先帝克制许多,但残忍程度却有过之而无不及,在某种意义上,至尊比先帝更加癫狂!

    

    时不时受到这种惊吓,没病都要吓出几分病来!

    

    不理会官员们的恐惧和战栗,高殷举起旗杆,挥舞了几下,他感觉极其轻盈,但在官员们的眼里重逾千斤。

    

    最前方的段韶等人见着韦孝宽的脊梁骨在自己眼前晃荡,眼皮狂跳,生怕他甩在自己脸上,不仅颜面尽失,而且绝对会成夜做噩梦!

    

    高殷挥舞的这一手,虽然不合礼制又显得怖人,但多少有些说法。这就和当初高演死后,其妻举幡招魂是一个意思,在高祖的神主庙前以其生前最大的仇敌献捷,抚慰亡魂,同时又暗含着把韦孝宽的灵魂召来此处的含义。

    

    在这齐国的大本营,高氏宗庙之地,韦孝宽的灵魂若出现在这里,就只有一种可能:和未来岳飞庙前的秦桧夫妇一样,生生世世向高王跪拜、为奴、赎罪。

    

    因此虽然突兀,但高殷这一举动还是让很多人生出感慨,遵守礼制能代表帝王的合法性,但想来至尊对二祖的感情充沛,必须要用这种下作乃至恶毒的方式来给先祖扬威,某种意义上也是在践行孝义之道。

    

    挥舞片刻,高殷止杆,立于原地,杆上的韦孝宽微微弹跳,让许多人差点呕吐出来。

    

    这幅画面诡异而恐怖,令诸多臣子头皮发麻,感觉自己要承受不住了。

    

    高浟站在高氏的立场,高欢又是他的父亲,感受只会比高殷更加深刻。

    

    此刻他双目噙泪,感怀不已,但察觉到群臣们的动向,他便觉得该让至尊收手了,因此躬身道:“至尊,是否该……”

    

    话语戛然而止,高殷听见了他的话,但纹丝不动,似乎在酝酿着什么,高浟意识到自己此刻不可贸然打扰帝王的兴致,因此闭上了嘴,静静等待着。

    

    恐惧就像炖菜,合适的火候能更好地控制人群,但过犹不及机会让人无法忍受,没有人能一辈子活在恐惧中,哪怕是死亡,他们也想早点结束,进而生起反抗。

    

    因此要给他们一个清晰的逻辑,划出条道来宣示原则,同时论证自己这么做的原因,好让他们接受。哪怕他们依旧觉得自己已经癫狂,但至少是个有逻辑的疯子,总比某些无差别攻击的家伙好得多。

    

    没让臣子们等太久,高殷张开口,不是此前唱过的敕勒歌,而是他回忆着乐府的歌谣,装配后世诗文而形成的一首新歌:

    

    “唱罢、阴山、敕勒歌,英雄涕泪,老来多。”

    

    “生持魏武朝天笏,死授条侯、杀贼戈。”

    

    “六镇华夷传~露布!九龙风雨,聚漳河。”

    

    “祇今尚有清流月,曾照高王……万马过。”

    

    群臣静静聆听,他们没有发言的资格,更没有那份想法,盖因注意力已经被至尊的颂唱所吸引住了。

    

    不解和恐惧化作淡淡的哀思,像一泓清泉流入他们的心里,群臣不禁回忆起昔年——侍奉高王也不过是二十年前的事情——那时他们都很年轻,都有闯劲,相信聪明睿智的高王能带领他们打下一个大大的疆土,创造比大魏更繁荣的国家!

    

    然而玉璧折戟,敕勒悲歌,天狗食日,高王梦碎,似乎从那一刻起,一些珍贵的事物就离开了心中,随着高王一同埋葬,年轻炽热的灵魂做了忠实的护卫,继续追随高王,活下来的躯壳为嗔念所占据,旧魏的贵族在他们的尸体上死而复生。

    

    曾照高王万马过。

    

    高王也曾屡次出征,率领千军万马讨伐不臣。

    

    而他抛弃这个世界之后,大齐之人又在做什么呢?

    

    泪水在一些武臣的面上蔓延,让文臣露出惊诧的面容,就像文学的艺术难以被武人理解,他们也无法理解武人在疆场上马革裹尸的浪漫。

    

    从玉璧之后,齐人心中就一直存在着特别的软弱,所以对高殷的出征隐约嗤笑,甚至得知大捷的消息还不敢相信,毕竟当年那一战在朝廷的口径里也是一场大捷,他们甚至做好了看至尊胆怯、恐惧,和他们一样失去自信的模样。

    

    他们不会嘲笑,因为他们如此,先帝也是如此,恐惧这一点的似乎才是人类,才是他们的同伴。

    

    但人不会是神明,还有着极限,因此需要团结,他们便会围绕在至尊的身边帮他扩展极限,这是他战胜太皇太后所获得的忠诚奖赏,至于代价……则是要冷静、清醒,要更多地考虑他们的意见,因为他们比至尊有经验,这些丰富的经验能帮至尊避免类似的失败,所以至尊要更尊重他们。

    

    然而在眼前这一幕的震撼之下,这种想法变成了不值一提的笑话。

    

    至尊几乎是轻蔑地将这种思维给贬低于地,狠狠践踏,虽然没有明言,但一举一动都在彰显自己不需要他们的经验,倒是他们需要至尊的统领。

    

    祭祀神主、以残暴的方式展示韦孝宽的残骸、吟诵着纪念高祖的诗歌,三件事联系在一起,很难不让人对高氏的天命传承有所感应。

    

    虽然宣传了那么多,全国上下无不是如此认为,但在内心深处,仍会有着最原本最淳朴的质疑:

    

    作为天子的您……真的是神佛转世吗?您就不会犯错?您就不是个仗着血缘窃据皇位的人?

    

    这个疑问,被至尊轻松而随意地击溃,他用轻巧而张狂的方式证明了,人和人有所不同,而他们高氏比起天下人来,尤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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