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丰楼内,人声鼎沸。
大厅中央,那台巨大的黄铜喇叭正滋滋作响。
消息,是有延迟的。
但前方探子传回来的战况,正通过这台机器,牵动着整个洋城赌徒的神经。
“各位!各位!”
喇叭里,播报员的声音亢奋:“前方东瀛大军,动了!”
“最后通牒已过!装甲车开道,火炮推上来了!”
“老天爷!五十个!足足五十多位东瀛宗师,出阵了!”
播报员的声音都在发抖:“他们没有列阵,就这么压向了东城门!肖家……肖家拿什么挡?”
整个大厅瞬间炸开了锅。
“五十多个宗师?疯了!东瀛人这是把家底都掏空了吧!”
“完了!彻底完了!”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猛地一拍大腿,满脸绝望:“别说一天,这他娘的连一个时辰都撑不住!”
“肖家那点人,塞牙缝都不够!”
“快!快给我加注!我再压五千大洋,赌东城半个时辰破!”
人群彻底陷入了疯狂中。
“等等!有变故!”
喇叭里,播报员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惊呼:“有人跳下去了!”
“是陆真!肖家那个姓陆的客卿!”
“他一个人,提着一把刀,迎着五十多个东瀛宗师走过去了!”
大厅内,猛地一静。
旋即,爆发出更加疯狂的哄笑和叫骂。
“一个人?他以为他是谁?化劲大宗师吗?”
“找死!纯粹是找死!”
“这姓陆的怕不是吓疯了,想死个痛快?”
没人看好。
在五十多位宗师面前,一个人?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可下一瞬。
喇叭里的声音,彻底变了调。
“交手了!”
“七个东瀛宗师拔刀冲上去了!陆真没退!他出刀了!”
“老天爷!这是什么刀法?!”
播报员在喇叭那头声嘶力竭地咆哮,嗓音极度亢奋:“一刀霜寒十四州!!”
“十几丈长的刀芒啊!一刀!仅仅一刀!”
“七个暗劲宗师,连人带刀,灰飞烟灭!满地都是碎肉!”
哗啦。
大厅里,不知道是谁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刚才还在叫嚣的赌徒们,全都像被捏住脖子的鸭子,张大了嘴巴,发不出一丝声音。
一刀?
劈碎了七个宗师?
这怎么可能!
还没等众人回过神来,喇叭里的咆哮声,已经化作了歇斯底里的狂欢。
“杀疯了!陆真杀疯了!”
“他冲进去了!太快了,根本看不清人影!”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人头乱飞,残肢四溅!”
“死了!全死了!五十多个宗师,像割麦子一样倒下去了!”
播报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见到了这世间最不可思议的神迹。
“瓜生铁也!东瀛那个暗劲后期的顶尖宗师,他拔刀了!是控境的威压!”
“陆真举起了刀……”
“劈开了!连人带刀,劈出百米深渊!一刀横断大江流!!”
整个汇丰楼大厅,只有喇叭里传来的粗重喘息声。
“退了……”
播报员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东瀛大军……数万人……”
“被他一个人,一句话,吓退了!”
“各位,我们见证了神话!”
大厅内。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眼珠子死死凸起,脑海中只剩下一片空白。
一个人?
斩尽五十宗师?
喝退数万大军?
这……还是人吗?!
...
汇丰楼五层,半敞开式的雅座内。
啪嗒。
周嘉豪手里那根一直没点燃的高斯巴雪茄,掉在了紫檀木桌上。
他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死死盯着楼下的黄铜喇叭,眼角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着。
怎么可能?
三十岁。
一个拉黄包车出身的底层泥腿子。
他之前还信誓旦旦地断言,陆真气血耗尽,潜能榨干,这辈子只能在暗劲里打滚,连化劲的边都摸不到。
可现在呢?
控境!
还有那骇人听闻、简直不讲道理的基础巨力!
一刀斩碎七名宗师,连暗劲后期的瓜生铁也,都被连人带刀一劈两半,甚至在地上犁出百米深渊。
这等恐怖的战力,在化劲大宗师不出手的情况下,已经堪称无敌了!
周嘉豪只觉得引以为傲的周家底蕴,他自诩看透天下大势的精明,在这个三十岁的怪物面前,简直像个可笑的笑话。
差距太大了。
咔咔……
对面,霍天霆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呼吸粗重。
前所未有的悔意像毒蛇一样,疯狂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当初陆真刚冒头时,他只当是只随手能捏死的苍蝇。后来陆真破了暗劲,他虽然忌惮,但也只觉得是个稍微棘手些的高级打手。
可谁能想到,这只苍蝇,竟然在短短时间内,蜕变成了一头择人而噬的恐怖凶兽!
三十岁,掌握控境,力量强到能硬撼千军万马。
霍天霆手脚冰凉。
他自已也是暗劲,可他很清楚,自已引以为傲的修为,在陆真那惊天一刀面前,脆弱得连张纸都不如。
旁边。
言少宝怀里那个娇滴滴的交际花,被他猛地一把推开。
言少宝瞪大了眼睛,像见鬼一样。
他大哥言少锋,是省城言家百年难遇的奇才,二十八岁暗劲后期,悟出一丝控境之意。
在言少宝心里,大哥就是化劲之下第一人,是言家未来的天。
可现在,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陆真,展现出的恐怖战力,竟然丝毫不亚于他大哥!
甚至……那股子蛮横霸道、视千军万马如无物的杀伐气,比他大哥还要骇人!
言少宝猛地咽了口唾沫,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坏了。
肖家这次若是被陆真一个人硬生生扛过去,轻松过了关。
那肖家还需要求援吗?
肖玉卿那个冷傲的女人,还会低头答应和他大哥的联姻吗?
彻底悬了。
雅座内,三个刚才还高高在上、拿几十上百万大洋随意豪赌的世家大少。
此刻,全都像被抽干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
顾家新宅。
顾万山端坐在椅上,闭目养神。
忽然。
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从院子里传来。
“老爷!老爷!”心腹伙计风风火火地冲进大堂,满头大汗,连气都喘不匀。
顾万山眉头一皱。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顾万山猛地一拍桌子,怒斥道:“天塌下来了不成?”
伙计被吓得一哆嗦。
“是不是东城守不住了?”顾万山冷哼一声,端起手边的茶盏:“破了就破了,不就是十万大洋打水漂了吗?我顾家还亏得起!”
“不、不是的老爷!”
伙计咽了口唾沫,满脸涨红,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赢了!”
“赢了?”顾万山一愣。
“对!赢了!”伙计激动得手舞足蹈:“陆真一个人,把东瀛五十多个宗师全杀绝了!连大军都被他吓退了!”
“咱们压的十万大洋,一赔一百。”
“赢了千万大洋啊!”伙计声音嘶哑:“账房的兄弟们,正带着麻袋去汇丰楼取汇票呢!”
顾万山瞳孔微缩。
千万大洋?
一个人杀绝五十多个宗师?
太不可思议!
可顾万山毕竟是在商海沉浮了大半辈子的人物。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那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的狂跳。
端起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
“大惊小怪。”
顾万山声音平稳,淡淡瞥了伙计一眼:“老爷我这辈子,见过的风浪比你吃过的米还多。”
“言之看重的人,岂是池中之物?”
“我早就料到他能赢,不然,你以为我那十万大洋是白扔的?”顾万山轻描淡写道:“行了,下去吧,让账房把汇票点清入库。”
“是!老爷英明!”伙计满脸崇拜,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门,缓缓关上。
咔哒。
顾万山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抖,茶盖磕在杯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千万大洋……”
“整整一千万现大洋啊!”顾万山猛地站起身,呼吸变得无比粗重,原本云淡风轻的脸庞瞬间涨得通红。
他顾家几代人拼死拼活积攒的家底,也不过如此!
更可怕的,是那个陆真!
“一个人,杀绝五十个宗师?”
顾万山在大堂里来回踱步,双手激动得无处安放,来回搓动着。
“怪物!”
“真是一头怪物啊!”
“言之这臭小子,真是结交了一条真龙!我顾家,要一飞冲天了!”顾万山激动得语无伦次。
不能干等着!
“得赶紧去备厚礼!去肖家!不,直接去陆真府上!”
顾万山猛地转身,急急忙忙朝门外冲去。
走得太急。
砰!
“哎哟!”
顾万山脚下一绊,被高高的实木门槛勾了个结实,整个人往前一扑,险些一头栽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