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城,郑家大宅。
后院祠堂。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几个郑家的暗劲中坚,跪在蒲团上,连头都不敢抬。
正前方的太师椅上,坐着个干瘦如柴的老头。
郑家老祖。实打实的化劲大宗师。
“天鹤死了?”老祖眼皮都没抬。
跪在最前面的中年汉子浑身一颤,咬着牙开口。
“回老祖,家主他……死在了省城临江楼。连同东瀛的三皇子一起,被那无相修罗杀了。”
“之前,家主派人去截杀那个叫陆真的泥腿子,没成。后来又和东瀛人联手,想拿下云山矿脉,也折了人手。”
“不知道为什么,家主前几日突然去了省城,说是去见东瀛三皇子,结果……”
祠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香炉里的线香,忽明忽暗。
郑家老祖缓缓睁开眼。
浑浊的眼珠子里,没有悲痛,只有一股让人骨髓发冷的漠然。
他站起身,看着外头阴沉沉的天。
“知道了。”
“我出去一趟。”
......
内城,周家公馆。
三楼书房。
咔咔,咔咔。
周世昌手里盘着精钢铁胆,转得飞快。他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在屋里来回踱步。
“疯了,真是疯了。”
“东瀛三皇子死在省城,藤原家连四阶灵药都拿出来了。这天,要塌了。”
书案后。
周嘉豪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手里依旧把玩着那根高斯巴雪茄。
他没点火,只是放在鼻尖闻了闻。
“三叔,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咱们慌什么?”
周世昌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嘉豪,这事儿咱们周家怎么站队?东瀛人现在就像疯狗,谁沾上谁倒霉。可那悬赏……”
“悬赏再好,也得有命拿。”周嘉豪冷笑一声。
他将雪茄扔在桌上。
“无相修罗能杀暗劲巅峰,能在三位化劲眼皮子底下溜走。这等狠人,是咱们周家能惹的?”
“更何况,东瀛人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两位化劲大宗师绝对会下场。”
周嘉豪站起身,走到窗前,俯瞰着洋城的街道。
“首当其冲的,就是肖家。”
“楚云舒是肖家客卿,东瀛人找不到无相修罗,肯定会拿肖家开刀。”
“咱们先等等。”
周嘉豪眼神精明而冷酷。
“看看东瀛人的手段,再看看肖家那位化劲老祖,到底能不能扛得住。”
“等他们咬得两败俱伤了,咱们再做选择,也不迟。”
......
霍家大院。
霍天霆靠在宽大的红木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却没有喝。
热气氤氲,模糊了他那张阴鸷的脸。
亲信管事站在书桌前,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外头风声怎么说?”霍天霆淡淡问了句。
“回大爷。”管事压低声音,“都在传,东瀛的宫本和载信两位大宗师,已经动身了。直奔洋城而来。”
“说是要拿肖家问罪,逼肖家交出楚云舒,还要云山的矿脉赔罪。”
霍天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肖家这次,算是惹了一身骚。”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哒,哒,哒。
东瀛人势大,肖家就算底蕴再深,这次也得脱层皮。
肖玉卿那个女人,平时高高在上,冷傲得很。
如今大厦将倾,她还能硬气到几时?
霍天霆眼神闪烁。
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若是这个时候,霍家肯出面联合肖家,这联姻的事,不就水到渠成了?
“研墨。”
霍天霆忽然坐直了身子。
管事赶紧上前,小心翼翼地磨着墨锭。
霍天霆铺开一张上好的宣纸,提笔蘸墨。
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他没写太多废话,只是寥寥几句,点明了如今的利害关系,以及霍家愿意结秦晋之好的诚意。
写完,收笔。
霍天霆吹了吹纸上的墨迹,将其折好,塞进信封。
“派个机灵点的人。”
“亲手送到肖族长手里。”
...
洋城,肖家大宅。
议事大厅内,气氛压抑得几乎凝固。
主座上,肖家族长面沉如水。
两侧,七叔公和几位实权长老正襟危坐,个个眉头紧锁。
肖玉卿一身黑色风衣,站在一旁,脸色同样难看。
大厅中央。
楚云舒一袭青色劲装,神色清冷,正平静地讲述着。
“那枚残缺玉佩,是我楚家信物。”
“我一路追寻线索,被引到了省城临江楼,见到了东瀛三皇子东仁。”
“得知玉佩只是他们当年在广南城搜刮的战利品,并非我家人线索,我便直接离开了。”
“至于后来?”
“临江楼里发生了什么,东仁是怎么死的,我一概不知。”
大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楚云舒身上。
楚云舒迎着这些目光,面不改色。
可实际上?
她宽大袖袍下的双手,早已悄然攥紧。
她隐瞒了!
隐瞒了那无色无味的龙涎香,隐瞒了江滩上的生死追杀,更隐瞒了那个如神魔般降临的玄色背影,以及……山洞里那荒唐而疯狂的一夜。
许久。
“楚客卿,你这番话,骗骗三岁小孩还行。”
坐在右侧的一位瘦高长老终于忍不住了,声音冷厉:“你可知,现在外面的风声,对我肖家有多不利?”
楚云舒没说话。
“东瀛人疯了!”
另一位胖乎乎的长老猛地拍了桌子,满脸焦躁:“三皇子死在省城,藤原家连四阶顶尖灵药都拿出来悬赏了!”
“现在,整个广南的眼睛都盯着我们肖家!”
“为什么?”
“因为东瀛人一口咬定,是你楚云舒引出了无相修罗,甚至怀疑无相修罗就是我们肖家暗中培养的杀手!”
大厅内的气氛,愈发焦灼。
族长依旧沉默。
“刚传来的消息。”
瘦高长老咬着牙:“东瀛的宫本、载信,两位化劲大宗师,已经抵达广南师团军部。”
“大军异动!”
“剑指洋城!”
两位化劲大宗师?
此话一出,大厅内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化劲大宗师啊!
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陆地神仙,如今一口气来了两位?
“五城兵马司那边呢?”肖玉卿忍不住开口:“沈重山镇抚使怎么说?东瀛人公然调兵,他们就不管?”
“管?”
胖长老冷笑一声:“沈重山称病不出,五城兵马司大门紧闭。”
“态度还不明显吗?”
“他们这是要作壁上观,看着我们肖家和东瀛人死磕!”
肖玉卿咬牙,脸色铁青。
“族长,七叔公。”
瘦高长老站起身,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地看向主座:“形势比人强啊。”
“两位化劲大宗师压境,若是真打起来,我肖家百年基业哪怕能保住,恐怕也要损失惨重。”
“为了一个客卿……”
他顿了顿,目光闪烁地瞥了楚云舒一眼。
“不如……”
他没有把话说透。
但在场的人,谁不是人精?
哪里还不懂?
切割!
交出楚云舒,平息东瀛人的怒火,保全肖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