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景曜淡淡道:“她现在不在白家手里,方案暂不执行。”
“那您的意思是……”
“如果顾言真的能稳住她,就不要轻举妄动。”
白景曜声音平稳。
“如果他稳不住,再接。”
电话那头低声应下。
白景曜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还有。”
“白小姐原来的高剂量靶向药,全部重新核查毒性窗口。”
“任何人不得在未经我签字的情况下,给她恢复原方案。”
电话那头明显安静了一下。
这道命令,等于越过了白家老夫人,重新安排白雪原本的医疗路径。
白景曜知道后果。
但他说得很平静。
“听明白了吗?”
“明白。”
电话挂断后,白景曜靠进椅背。
窗外夜色很深。
镜片后,他的眼神也深得看不清。
小雪。
你以为离开白家,就能做一个自由的活人。
可这个世界,从来不会因为你想自由,就真的放过你。
白家不会。
顾言未必会。
观星会,更不会。
这已经是白景曜能给出的,最不像白家的父爱。
……
通话中断后,实验室里只剩仪器低鸣。
白雪站在原地没动。
她的手藏在袖口里,慢慢攥紧。
像是用尽力气,才把那口气压下去。
她没有看顾言。
只是低头盯着桌面。
过了两秒,才慢慢抬眼。
顾言没有接她的情绪。
他伸手调出下一份监测文档,语气平稳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去隔壁接导联线。”
“做脑电图。”
白雪看着他。
顾言淡淡道:“你今天的情绪波动时间超标了。”
“停药后的衰退不会在一夜之间发生。”
“苏海大学有自己的神经修补方案。”
白雪安静了两秒。
最后,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抿紧唇,转身走进隔壁医学监测室。
门合上。
顾言看着那扇门,神色没有变化。
白家这条线,终于被他撬开了一道真正意义上的裂缝。
裂缝不大。
但够了。
……
同一时间。
城南,半山别墅。
沈清今天没有去医院。
她已经出院,回到这栋安保极严的别墅静养。
别墅里很安静。
静得几乎听不见风声。
保镖守在外围。
林秀芝和沈正国也被她暂时挡在外面。
整个空间里,只剩下她、文件、药膳,还有不断跳动的工作提醒。
沈清穿着宽松的居家长裙。
长发松松挽在脑后。
脸色依旧苍白。
但眉眼间,少了前几天那种惊惶和失控。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强行压住的克制。
顾言这几天没有回别墅。
但每天的保胎药膳,都按时送来。
苏晓鱼那边,也会同步接收她的体征数据。
顾言没有打电话追问。
也没有突然出现。
他只是把距离拿捏得很稳。
换作以前,沈清大概早就会因为这种“消失”发疯。
她会打电话。
会追问。
会用最难看的方式逼他回来。
可这一次,她没有。
她只是按时吃药。
按时配合评估。
按时处理盛久递来的文件。
一项一项,把自己从失控边缘往回拽。
不是因为她突然变软了。
而是因为她终于明白,顾言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她的哭闹和拉扯。
是她别添乱。
那天顾言说过。
她的恐惧不是她的错。
也说过,他不会走远。
这两句话,沈清记得很清楚。
她坐在落地窗前,指尖轻轻落在尚且平坦的小腹上。
呼吸放得很轻。
她已经学会了。
不再用脆弱去绑住顾言。
也不再把自己的不安,变成他的负担。
门外传来脚步声。
楚楚站在门口,低声道:“沈总,今天的文件已经整理好了。”
“晚上还按原计划送去君悦阁吗?”
沈清抬眼。
神色很稳。
“送过去。”
楚楚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您现在怀着孕,君悦阁那边毕竟……”
“我不去。”
沈清打断她,声音平静。
“我就在家里。”
她望向窗外,目光沉了沉。
“顾言在前面拆白家的台,白家在苏海所有灰色的眼睛,都会盯着我。”
“这个时候,我不能乱跑。”
“更不能给他留漏洞。”
她伸手,翻开桌上的文件。
“盛久这边,董事会、资金链、供应端和舆论口子,都得有人盯着。”
“白家真要动手,第一刀未必砍我。”
“很可能先砍盛久。”
楚楚怔了一下,立刻点头。
“明白。”
沈清指尖落在几页被标红的条款上。
语气恢复了往日女总裁该有的锋利。
“天瑞医疗那边的条款继续拖。”
“别让他们抓到我们主动求和的把柄。”
“还有城南那几个账,今晚之前清掉。”
“该切的供应链先切。”
“别等对面先下手。”
楚楚立刻应下:“我马上去办。”
沈清收回手。
指尖轻轻按在小腹上。
她没资格要求顾言原谅她。
这一点,她比谁都清楚。
但至少这一次,她知道自己该怎么站在他那边。
不是用眼泪。
不是用占有。
更不是用孩子和脆弱,把他拖回身边。
而是把盛久稳住。
把烂账清干净。
把后方守住。
这样等顾言回头时,看到的不会是一个只会拖住他的沈清。
而是一个至少没有在他背后失守的妻子。
……
同一时间,苏海金融中心,楚氏资本顶层指挥室。
一百八十度的环形屏幕上,大盘K线正上演一场极其反常的绞杀。
前一秒还在瀑布式砸盘,后一秒,几乎毫无停顿地被一股更凶狠的力量强行拽起,拉出一条近乎笔直的红线。那不是反弹,更像一把从深海里骤然出鞘的刀,干净、冷酷、没有半点犹豫。
楚安颜站在主控台前,穿着一身剪裁凌厉的真丝衬衫,长发束在脑后,手里晃着半杯红酒,神情却比屏幕上的数字还要稳定。
她甚至有点兴奋。
这种兴奋不是因为赚钱。
而是因为她亲手把一台足以改写游戏规则的机器,扔进了真正的战场。
“大小姐,三号账户清仓完毕,账面浮盈七点四个亿。”主操盘手的声音都变了调,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发颤,“太快了……这根本不是人能反应过来的速度!”
楚安颜没有立刻说话。
她只是盯着屏幕上那条被强行拉直的曲线,红唇微微勾起。
“当然不是。”
她轻轻晃了晃杯中的红酒。
“这是顾言。”
指挥室里一片死寂。
没人敢接这句话。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楚氏资本今天动用的,不是普通量化模型。
那套系统的核心逻辑,来自顾言。
一个刚刚从家庭主夫身份里撕开伪装、重新回到世界牌桌上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