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阜贵嘴角抽了一下。
厂领导。
他上哪儿去找领导?领导认识他个球啊?
“那.......”
阎阜贵搓了搓手。
“这事我再想想,不急,不急。”
他嘴上说不急,语气里全是急。
转身往自己屋走,走了三步,又回头。
“柱子啊——”
这回不叫何主任了,改回柱子。
“你要是听到厂里有什么招工消息,帮我留个心眼,跟我说一声。”
“成。”
何雨柱应一句。
短短一个字,说不上热络,也挑不出毛病。
阎阜贵点了点头,转身进屋,脸色不好看。
三大妈正在纳鞋底,听见门响抬了一下眼皮,手上没停。
“回来了?”
阎阜贵没应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耳朵上的烟头拽下来,划根火柴点上。
吸了一口,咳了两声。
三大妈扭头看他。
“问了?”
“问了。”
“怎么说的?”
阎阜贵又吸一口烟,这回没呛着,缓缓吐出来。
“他说厂里没招工计划,真要用人,也是他手底下那几个摊子,食堂帮厨,工地搬砖,农场种地。”
三大妈一愣。
“就这三样?”
“就这三样。”
阎阜贵把烟掐在桌角上,碾了碾。
“我问他有没有文职的,他说管不着,让我找厂领导。”
三大妈没接话。
阎阜贵一巴掌拍在膝盖上。
“我儿子高中生!十几年书白念了?”
“让他去给人切菜端盘?搬砖打夯?刨土种地?传出去街坊怎么看我阎阜贵?”
三大妈担忧起来。
“那解成毕业了干嘛去?”
“我再想办法。”
“你想了好几天,就想出这一个办法,还让人家给堵回来了。”
阎阜贵脸涨红。
“你能不能——”
“我说的是实话。”
三大妈把针别在鞋底上,抬头看他。
“你跟柱子也不是第一回了,你就不想想,人家为什么不帮?”
阎阜贵不说话。
三大妈叹口气。
“人家凭什么帮你?你平时跟他有什么交情?人家不是那么容易被算计的。”
“我那叫精打细算!不叫算计!”
“行行行,精打细算。”
三大妈不跟他犟这个,低头穿针。
“反正人家不帮就是不帮,你再怎么精打细算也没用。”
阎阜贵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他不是不明白三大妈说的道理。
何雨柱那番话,面上一个字没拒绝。
帮厨、搬砖、种地——你要来,我不拦着,岗位就这些,自己挑。
可这三样岗位拿出来,跟拒绝有什么分别?
他阎阜贵在院里,好歹算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教了大半辈子书,又是三大爷。
儿子去轧钢厂食堂洗碗,这话说出去,他在四合院还能直起腰来说话吗?
何雨柱清楚这一点。
所以才故意把这三样摆出来。
不是不能帮。
是不想帮。
帮了对他何雨柱有什么好处?
没有。
那就不帮。
这笔账,阎阜贵算得明白,手指在膝盖上敲几下。
“这事不能就这么拉倒了。”
三大妈头也不抬。
“你慢慢折腾吧,折腾出结果叫我一声。”
阎阜贵瞪她一眼,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隔壁屋里,阎解成趴在床上,耳朵贴着墙皮。
老两口的对话一句不落,全灌进来。
帮厨。
搬砖。
种地。
三条路,每一条听着都窝囊。
他翻个身,仰面躺着,两只手枕在脑后。
高中读了这些年,老师上课他听天书,考试全靠蒙。
要说真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本事,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可再怎么不济,好歹是个高中生。
刘家老大,中专生,明年毕业国家包分配。
人家不用求爹告奶奶,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板上钉钉的铁饭碗。
他呢?
老爹搭着笑脸去求人,人家给了三个选项,样样都是卖力气的苦差事。
阎解成把被子往上拽了拽,蒙住半张脸。
被窝越裹越紧,人却越来越清醒。
而阎阜贵,同样在床上翻了一宿烧饼。
左翻翻,右翻翻,脑子里全是何雨柱那张脸。
帮厨、搬砖、种地。
三个选项翻来覆去地在眼前晃。
他闭上眼,是何雨柱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
睁开眼,黑漆漆的天花板盯着他,跟那三个选项一样让人喘不上气。
到了后半夜,三大妈被他折腾醒了,一脚踹在他腿上。
“你到底睡不睡?床都快被你拆了。”
阎阜贵哼了一声,没搭腔。
三大妈翻个身,背朝着他。
过了一会儿,呼噜声又起来。
阎阜贵翻身坐起来,摸了半天烟盒,摸到捏了捏,扁的。
里头就剩一根。
他犹豫两秒,又塞回枕头底下。
这根留着明天抽。
他靠在床头,双手抱在胸前。
何雨柱那条路走不通。
这他认了。
但凡事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何雨柱不帮忙,四合院里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轧钢厂上班。
阎阜贵的脑子拐了个弯。
易中海。
七级钳工。
厂里钳工车间的顶梁柱,技术标杆。
刘海中。
六级锻工。
虽说这人粗了点,但手艺也是实打实的,锻工车间里也说得上话。
哪个不是厂里的老师傅?
哪个不带徒弟?
拜了师,师傅领进门,进厂当学徒工。
学徒工。
那可是正式编制。
不是帮厨,不是搬砖,不是给人种地。
是正儿八经站在车间里,穿着工装,有师傅罩着,一步一步往上走的路子。
工人阶级,走到哪里腰板都硬。
这念头一冒出来,阎阜贵的眼皮子就不困了。
他把腿盘起来,手指头搭在膝盖上,一下一下敲着,开始盘算起来。
..............
第二天一早。
阎阜贵冲里屋喊了一嗓子。
“解成!出来!”
阎解成正在屋里磨蹭,听见喊声,慢吞吞走出来。
“爸,干嘛?”
“坐。”
阎阜贵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三大妈站在灶台边,没走,竖着耳朵听。
阎阜贵清了清嗓子,两手交叉搁在桌上,一副开会的架势。
“解成,昨天的事你也听见了。”
阎解成愣一下,脸上有点挂不住。
“我.......没偷听........”
“少来那套。”
阎阜贵白了他一眼。
“墙那么薄,你要是没听见,耳朵可以摘下来扔了。”
阎解成把嘴闭上。
阎阜贵往椅背上一靠。
“何雨柱那条路,走不通,不是他不帮,是他手里能安排的岗位配不上你。”
这话说得讲究。
不说人家不帮忙,说的是岗位配不上,给自个儿留了台阶。
三大妈在灶台那边嘴角动了动,没出声。
阎阜贵继续往下说。
“但轧钢厂还是要进的,你爸我想了一宿,想出另一条路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