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们站在街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往前迈步。
倒不是铺子不好看,而是门口那几个穿暗红甲胄的女卫,实在是太唬人了。
“我说,你们谁先过去看看?”
一个卖炊饼的大嫂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汉子。
那汉子缩了缩脖子,“你咋不去?”
“我一个妇道人家,万一那些女兵不让进呢?”
“你是妇道人家,我就不怕死了?那可是宁安公主的人,我上去问一句,万一说错话,脑袋还要不要了?”
正在这时候,赵管家从铺子里走了出来。
他往门口一站,先冲着百姓们拱了拱手。
“诸位,诸位别怕,都过来听老朽说两句。”
百姓们犹豫了一下,往前挪了几步,但离那些女卫还是保持着一丈多远的距离。
赵管家看出了他们的顾虑,回头冲女卫们摆了摆手,“都往后退两步,别吓着人。”
女卫们面无表情地往后退了两步,手倒是没离刀柄。
赵管家转过身来,清了清嗓子。
“各位街坊,老朽是宁王府上的管家,姓赵。今天跟大伙说句实在话,这十二间铺子,全是宁安公主殿下与我们宁王府的产业。”
人群里顿时嗡嗡起来了。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小声问了一句,“管家,公主开铺子,卖啥啊?”
赵管家笑着朝身后那一排铺面一指。
“粮食、盐、酒、布匹、药材、茶叶、文房四宝、日常杂货,凡是各位家里用得上的,咱这儿都有。”
“价格呢?”人群后面有人喊了一嗓子。
赵管家竖起一根手指头。
“公主殿下有令,所有货物一律平价出售,绝不比以往高一文钱。殿下还说了,谁要是发现咱们铺子里有以次充好、短斤缺两的情况,直接到京兆府告状,殿下亲自给大伙赔不是。”
这话一出来,百姓们的眼睛全亮了。
宁安公主是皇帝的亲闺女,皇家的公主说平价,那就是平价,谁敢在她眼皮子底下搞鬼?
“那啥时候能买啊?我家米缸都见底了。”卖炊饼的大嫂第一个急了。
赵管家伸出两根手指头,“两天,两天之后,所有铺面正式开张,保证各位要啥有啥,眼下货正在路上,最迟后天一早就能到齐。”
“不过粮食方面大家放心,公主殿下与世子已经调粮,稍后就能到,但是这次限量一斤,大家别抢啊。”
“公主殿下跟世子殿下是好人呐。”
旁边几个婆婆嫂嫂也跟着点头,有几个性子急的,已经开始往铺子门口那个登记处排队了。
然而人群当中,也有几双不一样的眼睛。
七八个穿着绸缎衣裳的仆从,混在百姓堆里,一个个竖着耳朵,把赵管家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得死死的。
等赵管家转身进了铺子,这帮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几乎同时转身,朝不同的方向撒丫子跑了。
其中跑得最快的一个,是武安侯府的小厮。
他连拐带蹿地穿过三条巷子,直奔景福楼。
景福楼二楼的雅间里,这会儿热闹得跟菜市场似的。
武安侯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
赵文渊坐在他对面,端着茶杯,手指头都在发白。
李海坐在靠窗的位子上,两只三角眼不停地转。
除了这仨人,屋子里还坐着五六个勋贵,他们一个个愁眉苦脸的,跟死了娘差不多。
昨天陈炎离开后,太元帝重新召见了他们,结果倒好,直接翻篇了,不让任何人提。
搞得他们抓心挠肝的,不知道怎么搞。
“来人了。”门口有人小声提醒了一句。
紧接着,武安侯府的小厮连滚带爬地冲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的就开始汇报。
“侯爷,东市那边,宁安公主的铺子开了十二间,粮铺、盐铺、杂货铺全有,说是两天后正式营业,平价出售。”
“门口还站着凤仪卫,带刀的那种。”
“老百姓都排队登记去了。”
屋子里安静了两息。
然后炸了。
“这个陈炎,他疯了吧?”
赵文渊第一个拍了桌子,“竟然拉上宁安公主跟咱们对着干,他这是要把整个京城的买卖都搅黄了。”
武安侯阴着脸,一言不发,但攥着茶杯的手青筋暴突。
李海的三角眼眯成了一条缝,嘴里嘶了一声。
“宁安公主的牌子,凤仪卫站岗,这事儿可就不好办了。咱们总不能派人去砸公主的铺子吧?”
“那咋整?就这么看着他抢咱们的生意?”
“砸铺子?你怎么不上天呢?”
这时,武安侯终于不耐烦的开了口,“你带人去砸宁安公主的铺子,明天你全家就住刑部大牢了。”
“那可是凤仪卫,陛下亲自批的编制,动她们等于动皇家。”
闻言,胖子的嘴巴立马闭上了。
赵文渊也意识到砸铺子这条路走不通,于是拧着眉头看向李海。
“李大人,你乃是士族出身,懂商贾之道,你说说,还有什么办法?”
李海对众人说道:“各位,砸铺子砸不了,打人打不得,但做买卖这个事儿,靠的可不止是门面和招牌。”
武安侯看向他,“哦?你有主意?”
李海把茶杯搁下,伸出一根手指头。
“断他货源。”
屋子里几个人同时看了过来。
李海继续说道:“宁安公主有铺面,有人手,有凤仪卫撑腰,这些咱们确实比不了,可她有一样东西没有。”
赵文渊皱着眉追问,“什么?”
“粮食、盐、布匹,这些东西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得从外面进货。而京城周边的粮商、盐商、布商,八成以上都跟咱们在座的各位有交情。”
“他陈炎再能耐,总不能自己种粮食吧?只要咱们把进货渠道一掐……他那十二间铺子,就是十二个空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