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外。
汉白玉的台阶在阳光下白得晃眼。
陈炎摇着扇子,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抱着胳膊,浑身散发着“老娘很不爽”气息的赵清漪。
“哟,公主殿下,您也来啦?”
陈炎笑嘻嘻地凑了过去。
“这么巧,一起进去挨骂啊?咱们还能凑个伴儿。”
赵清漪猛地转过头,一双凤眸里简直要喷出火来。
“闭嘴!”
“陈炎,要不是你这个王八蛋,本宫用得着大清早跑来这儿听我父皇训话吗?”
她现在一看到陈炎这张贱兮兮的脸,就气不打一处来。
自己昨天怎么就脑子一抽,信了他的鬼话,跑去户部大闹了一场?
现在好了,全京城都知道她宁安公主是个为了聘礼,连朝廷衙门都敢拆的泼妇!
陈炎闻言,顿时露出一副比窦娥还冤的表情。
他收起折扇,痛心疾首地说道:“公主殿下,您这话可就伤了我的心了啊!”
“天地良心!”
“我可没让你去砸户部啊,我只是实话实说,聘礼被那群狗官吞了,这婚,我结不起了。”
说到这,陈炎话锋一转,对着赵清漪竖起了大拇指,满脸敬佩。
“谁知道公主殿下您这么义薄云天,巾帼不让须眉!”
“一听未来夫君受了委屈,二话不说,直接就提刀上门,帮我把聘礼给抢回来了。”
“您这份情谊,臣……没齿难忘啊。”
“你!”
赵清漪被他这番话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什么叫帮他抢聘礼?
这个混蛋,三言两语,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反过来给她戴了顶高帽?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本宫今天非撕了你的嘴!”
赵清漪忍无可忍,扬起粉拳,对着陈炎那张欠揍的脸就砸了过去。
然而,就在她的拳头即将命中目标时。
太元帝暴怒的声音,从殿内传了出来。
“你们两个混账东西。”
“还要在外面演到什么时候,给朕滚进来!”
这一声吼,吓得周围的太监宫女们立马跪了一地,噤若寒蝉。
赵清漪那高高扬起的拳头,也僵在了半空中。
她和陈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凝重。
完了,老头子这是真生气了。
陈炎对着她挤了挤眼,做了个口型。
“别怕,有我。”
随即,两人整了整衣冠,硬着头皮,走进了那座气氛已经降到冰点的养心殿。
……
大殿之内。
太元帝身穿龙袍,面沉如水,端坐在御案之后。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如同两把出鞘的利剑,死死地盯着走进来的二人。
大太监刘达弓着身子,站在一旁,连头都不敢抬,生怕被皇帝的怒火波及。
“儿臣(臣),参见父皇(陛下)。”
两人躬身行礼。
“砰!”
太元帝猛地一拍御案,那本堆积如山的奏折,被震得跳起老高。
“好啊,你们两个一个是大雍的公主,一个是宁王的世子。”
“你们联起手来,把朝廷的衙门,当成了你们家的后花园吗?”
“想砸就砸?想抢就抢?”
“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还有没有大雍的王法?”
皇帝的怒吼声,在大殿内回荡不休。
刘达的脑袋埋得更低了,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元帝的目光,率先落在了自己那个无法无天的女儿身上。
“清漪!”
“你身为天家公主,如此骄纵跋扈,带人打砸朝廷命官的衙门。”
“成何体统?”
赵清漪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有点怵自己这个父皇。
但一想到那五万两,她还是梗着脖子,不服气地顶了一句。
“父皇,是他们有错在先。”
“他们吞了儿臣的聘礼,儿臣去拿回来,有错吗?”
这话一出,太元杜被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聘礼?”
“那是从永宁侯府抄家得来的赃款,是国库的钱!”
“什么时候成了你的聘礼?”
“朕还没死呢,这家,就轮到你来当了吗?”
太元帝气得胡子都在抖。
赵清漪被怼得哑口无言。
她向来不擅长言辞辩驳,论吵架,十个她也说不过一个太元帝。
眼看着她就要败下阵来,被太元帝按在地上摩擦。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陛下息怒!”
只见陈炎往前一步,挡在了赵清漪身前,对着太元帝深深一揖。
“公主殿下所为,虽然方式有些……呃,激烈,但其心可嘉。”
“而臣所做的一切,更是为了维护皇家的无上尊严啊。”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刘达猛地抬起头,眼珠子都快惊掉了。
啥玩意儿?
维护皇家尊严?
世子爷,您管带人去户部敲诈勒索,叫维护皇家尊严?
您是对尊严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吗?
赵清漪也懵了。
她呆呆地看着陈炎的身影,大脑一片空白。
这个狗东西,又在搞什么鬼?
他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是跟谁学的?
太元帝更是被陈炎这一番话给气笑了。
“皇家尊严?”
“你们把户部砸了,让钱大富从茅房里刨出二十万两,闹得全京城沸沸扬扬,让朕的脸都丢到了姥姥家。”
“老百姓指不定在背后怎么议论朝廷,议论朕,你现在,还敢跟朕提尊严?”
面对皇帝的质问,陈炎非但没有半点惧色。
反而抬起头,露出一副忠心耿耿,为国为民的沉痛表情。
“陛下,您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
“臣这么做,实乃是用心良苦。”
太元帝见陈炎死不悔改,鼻子都差点被气歪了。
“说!”
“你要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今天你们两个,就给朕在养心殿外跪个三天三夜。”
他倒要看看,这小王八蛋的嘴里,到底能吐出个什么象牙来。
陈炎闻言,清了清嗓子。
他看了一眼身旁一脸懵逼的赵清漪,又看了一眼龙椅上怒火中烧的太元帝。
脸上,缓缓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陛下您想啊,这事要是没个说法,京城那些茶馆里的碎嘴子会怎么传?”
“他们会说,宁安公主嫁人,宁王府一文钱没出,是倒贴的,您瞧这话多难听啊。”
“一传十,十传百,到时候丢的可是您老人家的脸,是整个皇家的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