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的半截剑身往上拔了三寸,剑柄微微倾斜,指向东南方的密林。
地面传来极其微弱的震动。
“咚。”
“咚。”
频率很高,动静不大,穿透力极强,安佑把终端塞回口袋。
“去看看。”
光赶紧把波加曼和波克基古叫到身边。
“大半夜的,不会是有什么凶猛的宝可梦在打架吧?”
“打架的震动频率不规律。”安佑提着营地灯,光线调到最低档。
“这个频率很稳定,每隔十二秒一次,这动静简直是在做机械运动。”
“机械运动?”
“比如打桩机。”
光咽了口唾沫,两人一前一后往东南方向走。
丰缘的夜晚森林湿度极大,脚下的落叶踩上去没有声音,只有一层滑腻的触感。
走了大概四百米,震动声越来越清晰。
前方出现了一片林间空地。
安佑按灭了营地灯,抬手示意光停下,借着月光,他们看到了震源。
一棵巨大的树下有一只鸟,准确地说,是一只稚山雀。
(别管丰缘怎么会有稚山雀了……一定不是我写完回丰缘才想起来安佑还差一只钢铠鸦)
但体型不对。
正常的稚山雀大概有二十厘米高,圆滚滚的,看起来是个毛茸茸的蓝色小球。
这只目测只有十五厘米,毛色发暗。
蓝色的羽毛里夹杂着灰黑色的金属光泽,在月光下反着冷硬的光。
它站在一根离地两米的树枝上,双翅展开。
起跳,然后扑腾两下之后笔直地掉了下来。
“砰!”
地面再次被砸出一个浅坑,完全没有鸟类落地的缓冲。
它直挺挺地砸进泥土,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泥屑飞溅,光在后面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动静……它肚子里装了铅块吗?”
那只稚山雀从坑里爬起来,抖了抖灰。
它的翅膀完全张不开正常的弧度,关节显得极其僵硬。
它跳回树干,用爪子一点点爬回那根两米高的树枝。
每往上爬一步,树皮都被它的爪子生生抠出一道深痕。
转身展翅,起跳。
“砰!”
又是一个坑。
地面的草皮已经被它砸秃了一大块,露出
它再次爬起来,没有任何停顿,爬树,起跳,砸地。
它在重复这个过程,不知疲倦,不管死活。
树冠上突然响起一阵叽叽喳喳的叫声。
七八只体型正常的稚山雀从树叶里探出头。
它们围观着这只同类的表演,发出极其刺耳的鸣叫。
有两只飞下来,围着它绕圈,翅膀不时扇打它的脑袋。
驱赶与排斥,异类不配待在鸟群的领地。
光看不下去了,她往前迈了一步。
“它好可怜,翅膀是不是断了?那些同类还在欺负它!”
光的手伸向腰间的精灵球。
“我要帮它。”
那只被同类围殴的稚山雀猛地转头。
它没有躲避同类的攻击,但它死死锁定了光的方向,视线极度凶狠,不是受惊的怯懦。
只有满是想把靠近的所有生物都啄出个窟窿的暴戾。
光被那股凶性逼得退了半步,摸球的手僵在半空。
安佑伸出手,按住光的手腕。
“别动它。”
他从口袋里掏出便携式扫描仪。
红色的扫描线在稚山雀身上扫了个来回。
屏幕亮起,安佑低头看了一眼数据。
他沉默了三秒,他把屏幕转过来,怼到光面前。
“看清楚。”
光凑过去。
“体重:3.8kg。”
光愣了一下。
这只体型小了一圈,体重却翻了一倍多。
“骨骼密度。”安佑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
“同类平均值的3.4倍。”
安佑又往下滑了一页,技能栏里,这只稚山雀的最后一行字被加粗标红。
“能量波段异常:觉醒力量(岩石)。”
(从第八世代起觉醒力量就没啦,就是这个是作者私设吧喵)
光张了张嘴。
“所以……它肚子里真的装了铅块?”
“它不是残疾。”安佑收起扫描仪。
“它的身体密度堪比实心铁块。”
光懵了。
“那它为什么飞不起来?”
“金属块靠两片羽毛飞不上天。”
安佑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动,调出更深层的能级图谱。
“那些亮光是什么?”光问
“岩石系和钢系的隐性基因。”安佑放大那片亮光。
“这些基因本来应该在它进化成钢铠鸦时才彻底激活,但现在,它们提前暴走了。”
“提前暴走会怎么样?”
安佑看着那只再次从坑里爬起来的稚山雀。
“它把所有的营养和能量都用来强化骨骼和羽毛,代价就是,它失去了天空。”
“这是一只注定要走地面的鸟。”
“但它自已不承认。”
它还在一遍遍地爬上树枝,试图证明自已是个合格的飞行系。
树上的正常稚山雀叫得更欢了,它们开始往下扔树果核。
果核砸在变异稚山雀的脑袋上,发出清脆的“梆梆”声。
连皮都没破,它冷冷地盯着树上的同类,突然,它张开嘴。
一道微弱的风息从它嘴里吐出,打在树干上。
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鲜少飞行系能量的加持,它的本系招式“起风”都显得弱得可怜。
树上的同类笑得更大声了,它们甚至开始朝它吐口水。
“它不疼吗?”光问。
“它估计觉得这些果核在给它抛光。”安佑评价。
这只鸟的物理防御数值,已经超越了同级别的可可多拉。
在别人眼里,这是一只飞不起来的废物走地鸡。
但在安佑眼里,这是一座尚未成型的战争机器。
安佑的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钢铠鸦的进化链。
钢铠鸦本身就是钢加飞行系。
但这只稚山雀,把钢系的觉醒提前了两个阶段。
还附带了岩石系的觉醒力量,它要是能进化到最终形态。
那将是一台能在低空滑行的重型装甲车。
安佑的手指摸上了腰间的精灵球,他本来不想在丰缘收服新宝可梦。
但这个数据,太诱人了。
研究员的强迫症在隐隐作祟。
一只不会飞的鸟,一个重力异常的变异体。
完美的观察样本,就在他考虑要不要直接扔球的时候。
风停了,森林上方的树冠突然剧烈摇晃起来。
气流从高空压下,一声极其尖锐的长鸣撕裂了夜空。
树上的稚山雀群瞬间炸锅了,它们连滚带爬地钻进最密集的树叶里,连叫声都不敢发出一丝。
天空被一片巨大的阴影遮蔽。
安佑抬起头。
月光被切断了。
五只体型超过一米五的鸟类宝可梦盘旋在空地正上方。
大王燕,丰缘地区性情最凶暴的猛禽之一。
它们饿了,然后它们盯上了这片空地。
领头的大王燕锁定了地面上那只孤零零的变异稚山雀。
一只不会飞,脱离了鸟群的走地鸡简直是完美的夜宵。
领头大王燕双翅一收开始俯冲,速度极快,路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目标直指变异稚山雀的脑袋。
光惊呼出声。
“安佑!”
波加曼已经往前冲了两步,嘴里凝聚起水流。
安佑按住波加曼的脑袋。
“别动。”
他没有扔出精灵球,古剑在影子里安安静静。
安佑盯着那只变异稚山雀。
面对高空俯冲而下的天敌,这只连飞都飞不起来的鸟,没有跑。
它站在那个自已砸出来的坑里,仰起头,双翅僵硬地张开。
灰黑色的羽毛缝隙里,亮起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土黄色光芒。
觉醒力量。
它想要硬刚。
大王燕的利爪距离它的脑袋只剩不到两米。
气流已经把地上的落叶全部掀飞。
安佑的手指在精灵球的按钮上轻轻摩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