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筠怔怔的看着殿下的容颜。
俊朗又冷峭,仿若高岭上的雪。
超凡绝尘、高不可攀。
只一眼,她心口便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心跳骤然失了序,咚咚地狂跳不止。
直到身边的彩云轻声提醒,她才慌乱的垂了眼睫。
然后急忙走到裴执玉的跟前行礼。
她的声音柔柔的:“知筠见过殿下……敢问殿下叫知筠前来,是有什么吩咐?”
裴执玉只是淡淡敛下凤眸,不言一语。
室内陡然陷入一片寂静。
殿下此刻神情冷漠,倒不像是冬至初见那日来的平易近人了。
陈知筠心中莫名慌乱,就连指尖也不自觉绞紧了帕子。
直到裴老夫人含笑开口:“是老身把你叫进来的……”
她看了一眼冷淡的裴执玉,心底也不明白方才是他把人叫进来的。
此刻为何又是这样冷漠的态度,比对不相熟的陌生人还要冷。
裴老夫人面上不显,只是打着圆场:
“从前你姑姑嫁入王府那年,你也在王府住过一些时日。那时还那样小,现在都及笄了……”
裴老夫人说着,茯苓急忙搬来了圆凳。
陈知筠听见从前的事情,终于放松了几分,垂着头乖巧落座。
裴老夫人转了转手里的佛珠,又是道:“方才老身想着你这次入了京城,定是要给你寻一门好亲事。”
“过几日王府要办个赏花宴,你心中可是有什么如意郎君?便如淑娴般直言不讳就好。”
陈知筠闻言,才明白了裴老夫人的意思。
她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榻上的裴执玉,耳根都烫了起来。
“知筠初到京城,心中哪里来的如意郎君呢?”
她撒娇似的捧住了裴老夫人的手:“知筠还想跟郡主姐姐一样,在老夫人和殿下身边,长久的侍奉着才好。”
裴老夫人听见这话,倒是舒展了眉目,笑得合不拢嘴。
她正要开口,便听见殿下清冷的声音传来:“听闻陈小姐懂得茶艺?”
陈知筠一怔,然后连忙抬起头:“是,知筠自小学习茶艺。”
裴执玉拢紧了怀里的暖炉,轻咳了两声:“识茶、辨水、高冲、低斟,陈小姐出身江南,想必品茶礼仪也是为人典范。”
陈知筠受宠若惊的听着他的话。
她没想到,向来不理琐事的殿下,竟会对茶艺感兴趣。
陈知筠连忙回应:“是,茶艺讲究不能溅水、不能烫手、不能失仪,知筠一以贯之,从不曾犯。”
裴执玉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竟淡淡的笑了一下。
“既如此,陈小姐可愿为本王演示一二?”
陈知筠想都不想,便自信满满的应了下来。
在江南,她的茶艺便是名门闺秀中的最好。
纵使是到了京城,无论是她的仪态还是茶的口味,她也有这个底气说无人能及她的万一。
只要在殿
她正想吩咐身边的彩云端来茶壶,却不想青书伸手拦住了她。
青书也不知是何时入了内堂,手里还持着方才那个茶壶。
裴执玉垂眸,淡淡的看着青书的手。
随即缓慢阖上眼帘。
青书方才伸手为郑时芙挡了一下。
纵使他常年习武,双手皮糙肉厚,此刻都红红的肿了起来,甚至蜕了一层皮。
倒是让人无法想象,若方才殿下没叫他出去——
时芙姑娘那细皮嫩肉的手,真硬生生的茶水浇下去。
会疼成什么样子。
青书想着,又是抬眼看了面前这位四房出来的表小姐。
没想到她一副大家闺秀的温婉模样,私下里却是如此坏的心肠。
原来不是所有出自江南的女子,都与时芙姑娘一样温婉的。
殿下不过是一个眼神,青书便心领神会。
他动了动自己没有知觉的手掌,又是客气道:
“不必备茶了。”
陈知筠一怔,又是从圆凳上起身,想要上前接过青书手上的茶壶。
青书只是将手中的茶盏递给了她。
陈知筠又是一愣。
她的心中泛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青书只是笑笑:“殿下口渴,属下便省去了前头的步骤,表小姐不会介意吧?”
陈知筠心道这侍卫真是个粗人。
没了前头的步骤,又要如何叫殿下看见她精湛的茶艺呢?
不过当着殿下的面,她只是小心翼翼的接过茶盏。
然后笑着道:“自然是无碍。”
陈知筠用纤纤玉指捧着茶盏,还未将杯盏靠近壶口。
青书持壶的手突然抬高,滚烫的热水横冲直撞,就这样倾泻而下。
沸水湍急而下,她痛得轻呼一声,正慌乱的想缩回手。
耳畔却听见青书冷淡的声音:“姑娘的手为何不稳?险些要接不住茶水了。”
陈知筠脸上瞬间失了颜色。
她又惊又疼,却不敢在殿
可榻上的男人只是漠然垂眸,瞧着自己手心的暖炉。
神色如常。
陈知筠死死抿着唇,青书的动作还在继续。
滚烫的茶水顺着杯盏溢出,全然往她的手背淌了下去。
娇嫩的肌肤烫得瞬间泛红,灼烧般的剧痛顺着水流在肌肤蔓延开来。
陈知筠疼得浑身一颤,下意识的甩了手,手中的杯盏就这样落到了地上。
瓷器咚得一声碎了满地。
裴执玉骤然掀了眼眸,她也惊慌无措的跪倒了地上。
裴老夫人远远的坐着,此刻才瞧见了陈知筠惶恐的脸色。
她讶异的从软榻上起身,急急上前了两步:“知筠?你这是怎么了?”
从来都是她惩罚旁人,陈知筠自己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
眼泪无知觉的从眼眶里滚落,她疼得双手都在打颤。
可陈知筠还未开口,却听青书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老夫人恕罪,是属下手上受了伤,如今倒茶时没有个轻重,不慎浇到了表小姐的手上。”
裴老夫人张了张嘴,又是将视线挪到了裴执玉的脸上。
她自己的儿子她自己了解。
青书一个侍卫,若是没有他的吩咐,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
只怕一切全权是他授意。
男人的表情不辨喜怒,声音淡淡的:“青书,出去治治你手上的伤吧。”
青书闻言,干脆的从内堂退了出去。
陈知筠低头,瞧着自己被烫的红肿发烫的双手。
分明看着比青书严重许多,火辣辣的。
如今是连知觉都没有了。
这一切分明是那青书的错!
心中起了委屈,陈知筠又是颤着声音开口:“殿下,我好疼……”
裴执玉冷淡的眼眸就这样落在她的手上。
他的眼神冷酷、漠然。
可最后却见裴执玉缓慢从榻上起身,不轻不重的留下一句:“陈小姐茶艺不错。”
陈知筠诧异抬眸,便见掀了帘子,离了内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