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项梁的人头挂在咸阳城的城门上。”
“告诉天下人。”
“大秦的剑,现在不仅能杀人,还能把人的骨头一寸寸碾碎。”
两名士兵手起刀落。
一代楚国名将的后代,就此身首异处。
扶苏转过身,踩着满地的鲜血和雨水,一步步走回了大殿。
……
天玄界。
太初仙庭附属疆域,青鸾皇朝。
这里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原始山脉。
山脉深处,参天古树直插云霄,每一棵树都粗得需要几十个人才能合抱。
空气中飘荡着浓郁的灵气,但也夹杂着一种古老腐朽的气息。
天空中挂着两轮暗红色的弯月。
月光洒在一座庞大的青铜古山之上。
那不是山,那是一座刚刚从地底深处破土而出的远古大帝陵寝。
陵寝的周围,闪烁着五颜六色的阵法光芒。
天空中,不断有庞大的飞行战船和骑着凶禽异兽的强大修士掠过,化作一道道流光,争先恐后地冲向陵寝的中心区域。
那是青鸾皇朝的皇室老祖,以及各大顶尖宗门的大能们,在争夺大帝留下的传承和宝物。
而在陵寝最外围的一片荒凉乱石堆里。
王语嫣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粗布道袍。
这道袍穿在她身上有些宽大,显得她原本就纤弱的身子更加单薄。
她白净的脸上沾着几道黑灰。
手里提着一个沉重的紫竹药篓。
药篓的背带深深地勒进她的肩膀里,勒出了两道红印子。
她在这天玄界,没有身份,没有背景。
虽然脑子里装满了九州武林的绝世武学。
但在这个灵气浓郁到能把普通人压垮的高维世界。
那些武学,在没有修炼出法力之前,根本施展不出来。
她只能靠着给长公主照顾灵植,勉强换口饭吃。
这一次大帝陵寝出世,有管事知道中心区域他们连汤都喝不上。
于是带着底下的弟子,跑到这最外围的乱石堆里。
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捡到一些被阵法震碎飞出来的低级灵草。
“快点挖!”
一个长着三角眼,穿着青鸾皇朝外门弟子服饰的青年。
手里拿着一根藤条,走到王语嫣的身边,不耐烦地呵斥了一句。
“别磨磨蹭蹭的。要是天亮前装不满这一篓子星光草,回去就扣你三天的口粮!”
青年看王语嫣的眼神带着几分轻视,也带着几分垂涎。
虽然这杂役穿得破烂,还弄得灰头土脸的。
但这女人的五官底子实在太好了,那股子清冷出尘的气质,怎么遮都遮不住。
王语嫣没有反驳。
她弯下腰,用一把生了锈的药锄,小心翼翼地刨开一块青石板。
将药篓里。
她的动作很慢。
因为这外围依然残留着大帝陵寝散发出来的微弱威压。
这种威压对那些高阶修士来说不算什么。
但对她这个刚刚引气入体的凡人来说,就像是背着一块大石头在走路,每走一步都觉得胸口发闷。
三角眼青年哼了一声,转身去别的地方巡视了。
王语嫣直起腰,轻轻喘了一口气。
她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些绚烂的阵法光芒。
虽然她不能飞,也没有强大的法力。
但她那一双曾经看破了天下武功破绽的眼睛,却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洞察力。
她看着那些在半空中不断交织,碰撞的阵纹。
脑子里不自觉地浮现出琅嬛玉洞里的那些武学总纲。
“大道同源。”
王语嫣轻声呢喃着。
“这阵法的灵气流转,和人体的奇经八脉何其相似。”
她盯着正前方,那里有一个巨大的青色光罩,将内层的陵寝死死地护住。
好几个大宗门的长老正在联手轰击那个光罩,却始终打不破。
而在王语嫣的眼里。
那个看似无懈可击的光罩,在左下角的一个微小节点处,灵气的运转却出现了大约半个呼吸的停滞。
就像是一门极其高深的武功,在换气时暴露出来的致命破绽。
如果把力量集中在那一点。
这光罩,一击即溃。
但她没有说出来。
她知道,就算自已说了,那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也不会相信一个采药杂役的疯言疯语。
惹恼了人家,反而会丢了性命。
她收回目光,低下头准备继续挖药。
突然,乱石堆深处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剧烈颤抖起来。
一股比之前狂暴了十倍的灵气风暴,从陵寝的中心区域轰然爆发。
“不好!里面的大能触动了绝杀禁制!”
“快退!退出外围!”
所有人都慌了神,扔下手里的东西拼命往后跑。
王语嫣也想跑,但那股威压太强了,直接把她压得跌坐在地上,双腿根本使不上力气。
就在这时,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
只见一道流光从陵寝深处冲破了重重阵法。
它似乎是为了躲避那些大能的追捕,慌不择路地朝着外围逃窜过来。
那道流光的速度快到了极点,在天空中拖出一条长长的血色尾迹。
它越过了那些正在逃命的青鸾皇朝弟子,越过了乱石堆。
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一般,在半空中猛地拐了个弯,笔直地朝着跌坐在地上的王语嫣冲了过来。
那道血色流光近了,带起的风声在耳边呼啸。
王语嫣呼吸一滞,她没有盲目地躲闪。
这种速度的流光,只要偏开一寸,就会把自已撞成肉泥。
她把身子压得更低,额头几乎贴到了冰冷的泥土里。
那一双藏在乱发下的眸子,死死盯着流光的轨迹。
也就是那电光石火间,她看清了。
那不是什么宝物,也不是什么凶兽。
那是一枚断裂的玉简。
玉简中间被什么重器磕出了一道深口,边缘透着暗红的血光,看起来像是刚从什么大人物的心口挖出来的一样,带着浓郁的杀伐之意。
“噗。”
就在流光即将撞上王语嫣侧脸的一瞬,她猛地一侧身,右手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了那枚玉简的边缘。
入手是一股灼人的烫意。
那力道大得惊人,带着她整个人在地上滑出去了三丈多远。
泥土被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王语嫣感觉到虎口一阵剧痛,像是裂开了。
但她没有松手,她把玉简往袖子里一塞,死死按住。
下一秒,周围的红雾里响起了追兵的破空声。
“那东西往这边跑了!”
“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几道凌厉的神识从王语嫣的头顶扫过。
那是青鸾皇朝的高阶供奉,他们的神识像针一样,在乱石堆里翻找着任何活物的气息。
王语嫣趴在土坑里,动也不敢动。
她屏住呼吸,把那股从玉简上传来的热量压在袖子里。
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那群供奉在离她不到五丈的地方停下了。
一个穿着明黄道袍的男人落了下来。
他踩在青石上,靴子上的尘土都没沾多少。
男人皱起眉,朝四周看了看。
“奇怪。”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气息到这里就断了,难道是钻进了地下?”
他挥了挥衣袖,一股淡青色的风波荡漾开来,把周围的乱石全都震成了粉末。
王语嫣埋在泥土里,感觉到那一波震动打在背上,像是有重锤敲在骨头缝里。
她咬紧牙关,舌尖甚至尝到了淡淡的血味。
如果现在被发现,她必死无疑。
好在,那个供奉并没有在这个荒凉的乱石堆上浪费太多时间。
“那边有动静!追!”
又是一阵衣摆破空的声响。
那些恐怖的气息终于远去了。
王语嫣这才敢轻轻地吐出一口长气。
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又等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直到确认周围再没有那种让人心悸的波动。
她才小心翼翼地把手从袖子里拿出来。
那枚玉简已经不再烫手了。
暗红色的血光也淡了下去,只剩下上面几道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硬抠出来的刻痕。
这上面没有复杂的骨文。
也没有什么高深的法术。
只有几个字。
王语嫣看了很久,才认出那是几个古老的大荒文字。
“借……此……身,登……天……路。”
这六个字刻得很深。
写字的人,当时应该是带着极大的怨气,或者说是极大的不甘心。
王语嫣的指尖拂过刻痕。
她感觉到一股很冷的气息顺着指尖钻进了骨头缝里。
那是一种类似于冰水的寒气,在她的经脉里缓慢地流动。
这股寒气很顺从。
不像之前那些狂暴的灵气,需要她拼命去压制。
它像是这枚玉简里沉睡的某种意志,在感受到了她这具凡人躯壳后,产生了一种类似饥饿的渴望。
“它想进入我的身体。”
王语嫣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变化。
如果答应它,可能会有大麻烦。
但在这个随时会被那些外门弟子当成杂草除掉的地方,如果错过了这一丝机会,她可能永远都只是个采药的杂役。
她看着远处那座依然巍峨的大帝陵寝。
那是长公主的地盘。
也是她在这个世界,唯一能够触碰到的权力中心。
她把玉简重新藏好。
这一次,她没有再把这东西当做死物。
她甚至能感觉到,只要自已动一动念头,那股冰凉的气息就会在她的手心里游走。
天快亮了,远处的陵寝入口处,传来了一阵喧哗。
那是青鸾皇朝的皇室大军要撤离了。
王语嫣抓起地上的药篓,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顺着队伍撤离的方向,慢慢往回走。
她经过刚才那几个落水宗弟子的营地。
那个三角眼青年正站在河边,骂骂咧咧地整理着药篓。
看到王语嫣回来,他眼睛一瞪,立刻把手里的鞭子扬了起来。
“死哪去了?!”
“让你去捡漏,你倒好,捡了个满身泥的草包回来!”
青年走过来,就要朝王语嫣的药篓里翻。
他一边翻,一边还在骂。
“这一篓子都是废草,今天没饭吃,你给老子滚去洗石料!”
鞭子带着风声,就要落到王语嫣的肩膀上。
王语嫣垂下眼皮。
她藏在袖子里的右手,轻轻动了动。
那一股冰凉的气息,瞬间从她的掌心滑出,悄无声息地缠绕在了青年的手腕上。
只是轻轻一碰,那个青年手里的鞭子,就像是突然被冻成了冰柱。
“咔嚓。”
鞭子断了。
青年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王语嫣已经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她脚步稳稳的,没看青年一眼,只留下了一个清瘦的背影。
而那个青年,此时正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已那还在不停颤抖的手腕,脸上满是见鬼一样的表情。
青年僵硬地站在原地,他看着那条断成两截的皮鞭,又看了看自已那只不听使唤颤抖的手腕。
那明明只是一个没有任何修为的杂役。
刚才那一下,是怎么回事?
“怎么,怎么回事……”他喃喃自语,喉咙里像塞了一团干草。
他下意识想抬头去寻王语嫣的身影,可那瘦削的背影早已消失在营地边缘的一道浅浅土坡后,只留下这一地被晨曦拉得极长的影子。
王语嫣走得并不快,她的步子很稳。
每一脚落在那些坑坑洼洼的碎石上,她都能感觉到那种冷冽的气息在经脉间回荡。
那不再是她曾经习练的武林内功,那是某种更为古老的东西,正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稀薄的灵气。
她的肩膀虽然还压着沉重的药篓,但那股钻心的酸痛竟在这股寒意的滋润下变得麻木,甚至渐渐消失。
她回到了给长公主府照顾灵植的专属区域。
这里是青鸾皇朝营地的一角,几十亩大小,种着一些即便是在大荒也算得上珍稀的植株。
比如那几丛开着蓝紫色小花的幻梦兰,正幽幽地散发着香气。
王语嫣刚放下药篓,一个穿着鹅黄色宫装的侍女便冷着脸走过来。
“动作怎么这么慢?”
侍女腰间挂着一枚代表长公主府的玉佩,目光挑剔地打量着王语嫣。
“公主刚才吩咐了,那几株幻梦兰若是再不开花,就把你们这些负责采水的杂役全都送去矿山。”
王语嫣低垂着头,将那些沾着泥浆的碎草一株株挑出药篓。
“奴婢明白。”
她的声音不卑不亢,听不出任何波动。
侍女见她这副温顺的样子,也没了训斥的兴致,不耐烦地摆摆手,转身向远处的锦绣大帐走去。
王语嫣目送着那侍女离去,直到那身影没入大帐的珠帘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