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西,街巷深深。
比起那些雕梁画栋、看似奢华的客栈,方胜向来更偏爱清幽雅静的宅院。那日牵着机关马“黑焰”离开曼清院后,他在洛阳街头信步寻觅,最终选定了一座小巧的四合院。支付一月租金,这处院落便成了他在洛阳的临时居所。
啪!啪!啪!
租下宅院后,方胜的日子迎来了久违的宁静。每日清晨起身,烧水洗漱,随后外出寻个早点铺子,吃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上午便在洛阳城中漫步,看市井百态,听坊间闲谈。日头当空时,若觉腹中饥饿,便随意寻个酒肆用饭;若不饿便径直返回住所。傍晚时分,再出门寻些吃食。
这般生活,平淡如水,波澜不惊。更令人诧异的是,这几日他几乎不曾练武,仿佛武功二字与他毫无干系。时光便在这般闲适中悄然流逝,转眼已是数日。
这一日,晨光熹微。
方胜刚离开温暖的床榻,自行烧水洗漱完毕,正待出门去吃那碗惦念着的羊肉汤面,院门处却忽然传来叩击声。
“请进。”
一袭素净白袍,手持寒穹龙吟箫的方胜微微蹙眉,扬声应道。
咯吱——
得了许可,院门应声而开。数道身影出现在晨光中,为首者是一名容貌俊秀、高鼻深目的佩剑青年,眉宇间尚存三分稚气,望向方胜的眼神里满是好奇,更隐含着几分崇拜——那胡人血统的面相特征颇为明显。
青年身侧,则是一位千娇百媚的少女。她身着黑色劲装,肌肤胜雪,明艳照人。双眉如黛,乌黑秀发在头顶绾成美人髻,额前一缕刘海轻垂。眼角微挑,鼻梁挺直,颧骨略高,五官搭配得恰到好处。虽傲气十足,却不失清雅风姿。身段苗条玲珑,气质开朗中透着贵族气派。
这般姿容,几乎不逊于单婉晶、傅君婥那等绝色。
两人身后,跟着数名提刀挎剑的随从,步伐整齐,目光警惕,显见这二位身份非同一般。
“你就是大名鼎鼎的邪帝?”
就在方胜打量来人之际,那娇媚少女已蹦跳着来到他近前,眨动着一双明亮大眼睛,满脸好奇地问道。
也难怪少女有此一问。她出身不凡,家学渊博,虽自身武功不高,却见识过不少高手。几乎每一位高手都会给她一种强烈的气息压迫感。可眼前这坐在石凳上的白衣青年,却温润如文弱书生,丝毫感知不到任何强者气息,甚至让她怀疑——这人到底会不会武功?
“如果你们要找方胜,那我便是了。”
面对少女有些失礼的举止,方胜并不动怒,只淡淡回应。
“在下郑国公次子王玄恕,这位是我的表妹董淑妮。”此时,那面带稚气的青年上前一步,在丈外朝方胜拱手一礼,“邪帝,我兄妹二人奉家父之命,特来请您过府一叙。不知邪帝可否赏光?”
洛阳城名义上的主人,虽是被元文都、独孤峰等隋臣拥立的皇泰主杨侗,但军政大权实则掌握在郑国公王世充手中。此刻,王世充派次子王玄恕与有“洛阳双艳”美誉的外甥女董淑妮亲自来请,足见这位无冕的洛阳王对方胜的重视。
“没兴趣!”
然而,面对这般礼遇,方胜的回答却干脆利落,毫不客气。
刷拉——
王玄恕、董淑妮一行人闻言,皆是神色一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回去告诉王世充,本座对洛阳城的权力争斗毫无兴趣。”不假思索地拒绝后,方胜欣赏着众人错愕的神情,又施施然补充道,“和氏璧会被师妃暄送给谁,本座也不关心。”
唰!
说到此处,方胜目光淡淡扫过已凑到近前的董淑妮。
“还有,就算要用美人计,至少也找个干净些的。派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女人到我面前,简直是在侮辱我的品味。”
这番话可谓半点情面不留,全然没将权倾洛阳的王世充放在眼里。最后那句虽未明言,但任谁都听得出来——他是在说董淑妮“不干净”。话音未落,与好姐妹荣姣姣并称“洛阳双艳”、向来受尽追捧的董淑妮,娇媚脸庞瞬间涨红,眸中浮起羞怒之色。
“放肆!”
“大胆!”
“魔头,你找死!”
……
主辱臣死。方胜言语间轻蔑王世充,又暗讽董淑妮,不待王玄恕与董淑妮反应过来,随行的一众护卫高手已勃然大怒。呵斥怒吼声中,刀剑齐出,寒光乍现,如狼群般朝方胜扑杀而去!
电光石火之间,方胜已置身刀光剑影之中。挥舞的兵刃交织成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似要将他斩成肉泥。然而直面如此攻势,方胜神色依旧平淡如水。
“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轻蔑话音未落,这位看似文弱书生的白衣青年,只轻描淡写地探出左手五指。
咻!咻!咻!
凝练指力自指尖激射而出,后发先至,分袭扑来的众高手。速度之快,只在空气中留下淡淡残影。
嘭!嘭!嘭!
这些人虽是王世充招揽的好手,但在方胜眼中,不过跳梁小丑。每人只觉眼前一花,手腕便传来钻心剧痛,握持的兵刃脱手坠地,发出连串清脆声响。
“啊!”
兵刃脱手之际,腕骨碎裂的痛楚让这些人齐声惨叫,哀嚎汇聚,刺破清晨的宁静。
董淑妮见护卫出手,美眸深处刚浮起一丝快意——这狂徒竟敢羞辱自己与舅舅,合该受些教训!岂料瞬息之间,众高手便兵刃尽失,惨叫连连。她脸上那抹快意尚未完全展开,便彻底凝固,转为呆滞。
院中重归寂静。
方胜缓缓收回左手,仿佛只是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他目光扫过满地兵刃与哀嚎的护卫,最后落在王玄恕与董淑妮身上。
王玄恕脸色发白,下意识后退半步。董淑妮则咬紧下唇,娇躯微颤,不知是气是惧。
“现在,”方胜语气平淡如初,“可以回去复命了么?”
晨风拂过院落,卷起几片落叶。那袭白袍静立院中,却似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
王玄恕深吸一口气,勉强镇定心神,拱手道:“今日……打扰邪帝了,我等这就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