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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服来辩”上了车，先没急着找座位，而是迅速地观察了一圈。
这辆公交车是那种老式的车型，车厢不算新，座椅上的皮面有些磨损。
车里人不多，除了他们几个，前面坐着两个老年人，中间有一个抱着小孩的年轻妈妈，最后面还有两个学生模样的人在低头看手机。
他几乎本能地在找安全的位置。
他选了离后门最近的那个座位，单人座，靠窗。
这个位置的好处是，一旦出事他可以最快下车，门就在旁边。
就算门打不开，窗户也够大，他一米七的个子，钻出去应该没问题。
他还看了看安全锤的位置，就在窗户上方，红色的，很显眼，他伸手就能够到。
他甚至试了试开窗的把手，嗯，能拧动，不是坏的。
做完这一切，他在座位上坐下来，对着镜头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比刚才在站台上稳了一些，因为他觉得自己已经把所有的风险都排除了。
“兄弟们看到了吗？我坐的这个位置，前门旁边，随时可以下车。窗户也是可以打开的，安全锤就在头顶。我就想问一下主播，你倒是说说，这个位置能有什么危险？”
他把声音压得很低，车上有其他乘客，他到底还是知道要收敛一点的。
但那语气里的挑衅和得意，隔着屏幕都让人想打他一拳。
池卓在镜头那边，终于又看了一眼屏幕。
她看到他那双眼睛，带着一种快要撞上南墙却还在逞能的愚蠢。
她没劝，甚至都没叹气。
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说不上是冷笑还是什么，总之不是一个温暖的表情。
然后她就转开了目光。
“主播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吧，主播只是懒得理他”
“这人真的好像一只井底之蛙，开始觉得自己万无一失了”
“要真出事我看他第一个哭”
“主播说句话啊怼他”
“主播都不稀得搭理他你们急什么”
“算了别说了，这种人你越说他越来劲”
“不服来辩”看池卓不说话，也确实更加来劲了。
他把声音放大了些，反正车上人少，也不怕打扰谁。
“主播，我跟你说，你要是现在认个错，把卦金退给我，再在直播间里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我这个人很大度的，不跟你计较。但是你要非得硬撑，那等会儿我到了站，什么事都没有，你可就别怪我把录屏到处发了。”
他顿了顿，想到了什么更好的主意似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要不这样吧，你现在跟我道个歉，说声‘对不起我算错了’，我就当你刚才说的是放了个屁，行不行？”
旁边抽烟的男人捂着嘴笑了，肩膀一抖一抖的。
“这人有病吧”
“主播别理他，这种垃圾人”
“我要是主播我就直接挂断了”
“不行不能挂，挂了他说主播心虚”
“我真的拳头硬了”
“主播怎么还沉得住气”
池卓当然沉得住气。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
比她厉害的高手她没见过几个，但比她难缠的、比她嘴硬的、比她心眼小的，她见得多了去了。
她甚至有点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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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选了前门旁边的座位，防这个防那个，连安全锤都检查过了。
他不知道的是，有些东西不是你能防得住的。你
防得了门打不开，防得了窗户关不上，但你防不了一个轮胎在路上跑得好好的，突然爆了。
那个声音，那个瞬间的冲击力，那个天旋地转的感觉。
公交车平稳地行驶着，从一条主路拐进了一条相对窄一点的路。
路灯的光透过车窗照进来，一格一格地从座位上滑过去。
车厢里的广播报了一个站名，没有人下车，也没有人上车。
司机踩了一脚油门，车速提了上去。
“不服来辩”靠在座位上，姿态越来越放松，甚至翘起了二郎腿。
他把手机拿起来，对着自己，开始用一种语重心长的语气说话。
“我跟你们说，我这个人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懂吗？就是那种装神弄鬼的，说得天花乱坠，好像自己多厉害一样，其实就是骗钱的。你们看看她那个直播间，又是屏风又是香炉的，搞得多高大上似的，不就是想让人一看就觉得她厉害吗？这些都是套路，都是包装，明白吗？”
他越说越顺，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
“我就搞不明白了，你们这些人怎么就这么好骗？她说两句‘不要坐车会有危险’你们就信了？你们就不坐车了？你们就不出门了？这跟那些卖保健品的有什么区别？不都是一样的话术吗？先吓唬你，再给你解决方案，最后让你掏钱。只不过她更高级一点，人家不直接要钱，人家收礼物，这叫什么？这叫曲线救国。”
他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自以为看穿了一切的自得。
旁边的抽烟男人跟着笑了一声，附和道：“就是，都是骗人的，你们这些粉丝都是被洗脑了。”
穿灰色卫衣的那个朋友始终没说一句话。
“那你别连啊，谁逼你连了？”
“看不起还来蹭热度，贱不贱啊”
“你懂什么是包装什么是运营吗？”
“主播有说过一句让你们刷礼物的话吗？你找出来我看看。”
“你自己不信就不信，非要去阴阳别人信的人，你算老几？”
“我就信主播，主播帮我算过，准得离谱”
“这个人就是酸，看主播赚钱眼红了”
“不服来辩”看到这些弹幕，非但不生气，反而更兴奋了。
他知道弹幕越激烈，他的热度就越高。
他拿眼睛扫了一眼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心里盘算着等会儿打假成功之后，这个流量能给他带来多少粉丝。
他已经在想怎么剪这个视频了。
标题就叫“全网最火女算命大师翻车现场”，封面就用他这张脸，配上“打假成功”四个大字。
肯定能火。
就在这时候，公交车到了一个路口。
绿灯在闪，还剩三秒。
司机踩了一脚油门，想冲过去。
车身猛地一加速，“不服来辩”的身体往后一仰，他赶紧握紧了面前的扶手杆。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前门，眉头皱了一下。
但他很快又松开了。
“没事，就是正常加速而已，别紧张别紧张。”
他对镜头笑了笑，但那笑容已经没有刚才那么自然了。
弹幕里有人在担心。
“我怎么感觉不太对”
“车速好像有点快”
“这人嘴上说不信，你看他手攥得多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