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刚开，但池卓目光依旧落在桌上那张照片上，那是李梨从周晨给的那堆资料里打印出来的。
照片里的老人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像是临终前几个月拍的。
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指尖在照片边缘轻轻敲了敲。
直播间里很快涌进来一批老粉，弹幕开始刷：
“池姐来了！”
“今天好准时”
“蹲了一天了就等这个”
“来了来了”
“第一第一”
“池姐今天好美”
池卓调整了一下摄像头，让自己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看着很居家。
“今天先不着急连麦，讲点别的。”
她拿起那张照片，在镜头前晃了晃。
“？？？”
“这谁啊”
“突然拿照片干啥”
“长得有点吓人”
“盲生发现了华点”
那是曾宁的一张照片，就是资料里那张干瘦老头的正面照。
照片是黑白的，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有谁认识这个人？”
弹幕安静了几秒，然后开始刷：
“不认识”
“谁啊这是”
“看着有点眼熟，想不起来”
“是不是哪个新闻里见过？”
“面相看着不太舒服”
池卓把照片放下，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这个人叫曾宁，刚去世不久。他找了十四年他的妻子，叫皮青梅。”
有人反应过来：
“是不是那个寻人节目的？我刷到过”
“对对对，就是那个痴情老人”
“我记得，特别感人，找了十几年”
“我看过那个视频，老头瘦成那样还一直在找”
“当时看得我还哭了”
“营销号天天推”
“池姐你怎么提他？他有什么问题吗？有瓜？”
“昨晚那个账号刷了好多礼物，池姐，你要帮他们找人吗？”
池卓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说：“他在网上被塑造成痴情老人的形象，但根据我掌握的资料，事情没那么简单。具体的我现在还不能说，但我想问问大家——”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镜头。
“你们有没有谁，在翻老照片的时候，发现过什么奇怪的东西？比如，背景里的人脸是糊的？”
弹幕瞬间炸了：
“我前几天刚发现一张！”
“我也是！2003年的照片，背景里有个女的，脸看不清”
“池姐你怎么知道的？我奶奶家的老照片里也有一个！”
“我妈说那是她年轻时候的照片，但脸怎么都看不清”
“我爷爷有一张集体照，十几个人，就一个人脸是糊的”
“我一直以为是相机的问题，但别的脸都好好的啊”
“对对对，就那一张，一个人糊了”
“我翻过我家所有老照片，至少有三张是这样的”
“我一直不敢说，以为是技术问题”
池卓看着弹幕疯狂滚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收紧。
文字像雪片一样涌进来，每一条都在印证她心里的那个猜测。
她的嘴角微微扬起，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如果有，可以私信发给我。记住，只发那些脸糊的，而且是路人脸的。最好能告诉我照片拍摄的时间和地点。”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镜头，像是在和每一个人对视。
“这件事，挺重要。”
弹幕还在疯狂滚动，各种截图、问题、猜测涌进来。
有人问是不是灵异事件，有人问是不是有什么说法，有人已经开始在评论区艾特朋友来看。
池卓没有再看弹幕。
她把目光投向窗外。
窗外，夜色深沉。
城市的灯光在远处星星点点，像是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女人。
站在楼顶，风吹起她的头发，她抬起手，指向远方。
池卓眨了眨眼，窗外的夜景重新变得清晰。
那个女人她指向的，到底是哪里？
池卓收回目光，对着镜头。
“行了，我们开始今天的直播。”
她点开连麦列表。
镜头里，她的脸平静如水，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出神从未发生过。
直播间右上角的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八万，还在持续上涨，弹幕刷得飞快，但她一条都没看，只是垂下眼睫，等待第一个连麦申请接通。
画面卡顿了两秒，随后弹出一张憔悴的中年女人的脸。
女人看起来四十多岁，眼皮浮肿，眼底青黑。
头发随意挽在脑后，有几缕散落下来，贴在汗湿的鬓角。
她似乎没想到真的能连上，愣了一瞬，才慌慌张张地开口：“小、小池大师？”
见池卓点头，她连忙把镜头一转，对准身后的床。
床上躺着一个男人。
说“躺”都有些勉强。
他更像是瘫在那里，整个人陷在被褥里，脸色黑得吓人。
不是日晒的那种黝黑，而是一种灰败的、像蒙了一层尘土的暗沉，从皮肤底层透出来。
嘴唇干裂发白，眼窝深陷。
眼睛倒是还能动，只是转得很慢，没什么神采，像是隔着一层雾看人。
看着要死了一样。
“卧槽这脸色看着像快不行了啊”
“吓人，跟中了毒似的”
“这是生病还是撞邪了啊”
“感觉一股阴气扑面而来”
女人看到弹幕，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张了张嘴，声音发哽：“俺叫田小莹，床上这个是俺老伴儿，张同。”
吸了吸鼻子，努力稳住情绪后，她继续道。
“俺闺女让俺来找你的，说你在网上很有名，俺等了三天，每天晚上都守着手机等你的连麦申请，好不容易才花钱排上的……”
池卓没有打断她，只是静静听着。
“俺老伴儿一个多月前开始不对劲的。”
田小莹抹了把脸，“一开始就是说没劲儿，浑身没力气，整天躺在床上不想动。俺还以为他是累了，想偷懒。俺们家这几年条件好点了，不用他干重活，俺就没当回事。”
她说到这里，声音低下去，带着几分自责。
“好歹是你老公，咋不信他说的话”
“咋想的，花钱连算命的，人都这样了不送医院来找大师？”
“就是，有病不去送医院，我看这兄弟很严重了”
“评论区嘴下留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