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俞贝那头联系心理医生的空当,池卓已经麻利地算完了一卦。
这回是帮人找丢了的保险箱钥匙。
算完她瞥了眼手机。
晚上九点十七分。
按照惯例,直播到十点,还能再处理一到两个相对简单的问题。
连线那边还在连连感谢池卓,没挂断。
“行了,东西找到就好,下次记得别那么毛躁。”
池卓声音是惯有的清冷平淡,没什么额外情绪,但熟悉她的老粉知道,这就算是她表达“不用谢”的方式了。
“池姐威武!这效率绝了!”
“日常羡慕被抽中的幸运儿”
“举手!池姐看看我!明天面试能过吗?
“找猫的卦还接吗?球球了”
池卓没多理会刷屏的弹幕和礼物特效,直接开口:“来,下一个。”
她说着,移动鼠标,从等候队列里随机抽取一位连线观众。
视频画面切换。
新连线的观众是一对中年夫妻。
池卓的目光落在两人脸上。
那男人约莫五十出头。
眼袋很重,沉甸甸地坠在眼下,眼球布满红血丝。
此刻嘴唇微张,有些愣怔地看着屏幕,似乎没反应过来已经连上了。
旁边的女人比他显得更苍老些。
头发枯槁,灰白相间,颧骨凸出,脸颊深深凹陷,皮肤是营养不良的蜡黄色。
她的眼神直勾勾的,没有焦距,像两口干涸的井。
里头的水,早被这些年的苦难蒸干了。
背景是一间简陋的屋子,墙壁斑驳。
他们身后是一张老旧的木质方桌,磨损得厉害。
“池大师,网友都说你特别厉害,会算命,”
男人先反应过来,声音粗糙沙哑。
“麻烦您帮忙算算,找出伤害我女儿的凶手,不要让凶手逍遥法外啊,池大师。”
弹幕瞬间炸开了锅。
“卧槽!这不是段怡的爸妈吗?我在抖音刷到过他们的求助视频!”
“哪个段怡?”
“就齐平三高半个月前跳楼那个女生啊!视频一百多万点赞,特别漂亮一个小姑娘,才十六岁,死得好惨!”
“我想起来了!那个爸爸在视频里说,女儿跳楼时正跟他通着电话……我光听他爸这样说都受不了”
“真是他们,老天爷,这得是多绝望才来算命直播间找凶手啊”
“我是段怡的初中同学,她人真的超级好,成绩也好,怎么会遇到这种事……”
“主播快帮帮他们!学校太黑了!”
“我本来还在想为啥连不到我,看到他们,觉得连麦机会让给更有需要的人也好”
“畜生!校园霸凌去死!”
“三高那个垃圾学校还没被查?”
“楼上,据说那几个施暴者家里有背景,压下来了”
男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丝。
“大师,我叫段成福,这是我屋里头的,张月华。我家孩子叫段怡。要是还活着,下个月就满十七了。”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眼圈迅速红了。
“我家段怡,可惜了。”
这句话开了头,后面的叙述就像决堤的洪水,混杂着痛苦和无力。
“她从小就不要我们操心,乖得很,懂事得让人心疼。”
“长得也俊,随她妈年轻时候,眼睛大大的,水灵灵的,皮肤白,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读书更是没得说,脑瓜子聪明,又肯下功夫,中考分数够上咱们市最好的齐平一高。”
“这么优秀的女孩子……天妒红颜啊”
“成绩好又漂亮,还是懂事的孩子,听着心都碎了”
“齐平一高?那可是重点啊!能考上的都是学霸”
段成福吸了吸鼻子,声音开始抑制不住地发颤。
“可一高学费贵,还要各种补习费、资料费,杂七杂八加起来,一年得好几万。我跟她妈......家里实在穷,砸锅卖铁也供不起啊。”
“三高的招生老师找上门,说孩子成绩特别好的,有助学金,学费全免,还包一顿午饭。囡囡自己说,‘爸,妈,我就去三高,能给你们省好多钱呢’。孩子懂事啊,我们这当爹妈的,没本事,没能让她去更好的地方。”
说到这里,段成福抬起粗糙的大手,用力抹了一把脸。
可眼泪还是顺着指缝往下淌。
旁边的张月华依旧直直地看着前方,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只有胸口剧烈的起伏显示着她并不平静。
“去了不到一个学期,囡囡回家就有点不对劲,后来才吞吞吐吐地说,在学校有人找她麻烦。”
段成福的声音低了下去,压抑着愤怒和悔恨.
“一开始就是推搡几下,骂几句‘穷鬼’、‘装清高’。我跟她说,告诉老师,让老师管。她说告诉了,班主任李老师就说‘同学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你学习好,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别跟她们一般见识,忍一忍就过去了’。后来就变本加厉了。”
“她们问她要钱。囡囡哪有什么钱?她们看她拿不出钱,就让她写作业,所有人的作业都让她写,写不完就打,用扫把打头,用脚踹肚子。”
段成福的牙齿咬得咯咯响。
“还用烟头烫她胳膊、后背……用打火机烧她头发、烧她校服的袖子……囡囡夏天都不敢穿短袖,问她她就说怕冷,体质寒。我这傻闺女,她怎么就那么能忍啊!”
“艹!校园霸凌去死!”
“这班主任是吃屎的吗?打打闹闹正常?”
“三高风气出了名的差,里面很多混混”
“垃圾三高!齐平市教育局在干什么!”
“看得我拳头硬了!段怡为什么不反抗啊!”
“前面说反抗的,你试试长期被一群人欺凌威胁的恐惧!何况她不想给家里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