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仪皱眉，有些为难。

    “一线标准？小云，这有点难。池大师毕竟不是娱乐圈的人，节目组那边可能…”

    “就这么谈。”岑云打断他，语气没得商量。

    “如果节目组不同意，差额部分从我个人的通告费里补。还有，活动现场的具体流程安排发我一份，我看过才行。互动游戏也得再审，要孩子们真喜欢的，别搞强行煽情那套。”

    张仪叹口气，拿起平板记下来。

    现在的岑云是好带了，不乱发脾气了，工作也认真，可某些地方却比过去还倔。

    尤其是牵扯到池卓和公益质量的时候。

    “还有件事，”张仪记完，抬头看了看岑云，欲言又止。

    “节目制作人那边，李导好像对这个公益综艺项目不太上心。我听说他私下跟制片人聊天时，说这就是个‘洗白专用综艺’、‘爱心表演秀’，走个过场，拍点感人画面，收视率过得去就行。”

    岑云脸色一沉，眸子里闪过不悦：“他真这么说的？”

    “圈里传的，八成是真的。”

    张仪压低声音，“李导是台里老牌导演，擅长的是竞技真人秀和晚会。这种慢公益综艺，收视率向来不高，拉赞助也难。他接这活儿，主要是为了完成任务，顺便在履历上添一笔‘社会责任’。他真正花心思的，是下半年那档明星竞技秀，资源全往那儿倾斜了。”

    岑云修得精致的眉毛微微蹙起。

    她端起茶几上的玻璃杯，喝了口水，缓缓道

    “那就让他知道，这个他瞧不上的‘洗白综艺’，也可能洗出问题来。”

    “张哥，你私下联系一下王制片，就说我个人想对这个项目追加一笔投资，但要确保每一分钱都用在孩子们身上，账目必须完全公开透明。另外，明天活动的直播，我要参与全程策划，从环节设置到镜头语言，都不能有那种刻意作秀消费孩子苦难的痕迹。如果李导不配合…”

    她顿了顿，“我就去找台长，换个真正重视这项目的导演来。”

    张仪惊讶地看着岑云，仿佛第一次认识她。

    “你真要这么干？这可不止是钱的事，还得罪人。”

    “我很认真。”岑云看向窗外夜景，声音清晰，“这不只是为了那些孩子，也是为我自己。”

    她没说出来的是，每次去康复中心，看见孩子们听见声音时惊喜的脸，看他们咿咿呀呀学说话，看老师耐心教，她心里就会漫过一阵奇特的暖意。

    像有股清水缓缓淌过，冲掉些莫名的烦躁和阴沉。

    池卓说过，行善积德，自有功德之力反馈己身。

    虽然不知道她这种没有修炼的普通人为什么也能隐约感受到，但岑云相信，这绝不可能是巧合或心理作用。

    这种正向的反馈，让她更加确信自己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

    池卓看着岑云发来的照片，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滑动，最后停留在那张稚嫩的画作上。

    她的指尖仿佛能透过冰冷的玻璃屏幕，感受到画中传递出的那份纯净情感。

    真诚的感激、小心翼翼的期待、还有一丝对“仙女姐姐”这个美好形象的向往。

    在她的灵觉感知中，这些孩子的命运线原本大多黯淡微弱，纠缠着病痛和无声的困顿。

    但现在，其中有几条线上，出现了微弱却明亮的光点，像是穿透乌云的晨曦。

    那是善行介入后带来的转机，是命运轨迹被向上托举的迹象。

    池卓收起手机，走到书桌前，取出那三枚铜钱。

    她要针对明天的活动本身推演一卦。

    铜钱落下，卦象显现：地火明夷卦。

    上坤下离，光明入地中之象，象征光明受损、时运不济。

    但变爻在六二，爻辞曰：“明夷，夷于左股，用拯马壮，吉。”

    意思是，在光明受损的黑暗时期，伤到了左腿，但用强壮的马来拯救，可获吉祥。

    池卓指尖点了点“马”那个字眼。这“马”是谁呢？

    她自己？岑云？

    还是别的什么人？

    她想再看得细些，可卦象模模糊糊的，只隐约指向康复中心里头，像是既有人为的缘故，也有别的什么掺在一起。

    有点意思。

    一次简单的公益活动，背后竟似乎藏着些不简单的东西。

    她想了想，给岑云回消息：“我会参加。”

    消息几乎是秒回。

    岑云发来一个开心到转圈圈的小兔子表情包，紧接着又发来一条。

    “太好了！具体活动安排我马上让助理发给李梨！明天见！“笑脸””

    池卓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夜已经深了，窗外一片霓虹，像地上淌着的星河。

    她感觉得到，这个看似平静的夜晚，正有无数细微的因果线在悄然交织。

    明天那个位于城西的启声康复中心，就像一个小小的漩涡，正在汇聚一些特别的“线”。

    她又坐回茶几边，拿起铜钱想再算一卦，看看具体会遇见什么人、什么事。

    可卦象还是一团糊，有什么东西在挡着。

    倒不是恶意，更像一种温和的遮掩，不让她太早看清，怕坏了事情该有的样子。

    池卓收了铜钱，没再勉强。

    既然看不清，那就不看了。

    修行的人信机缘，该来的躲不掉，该明白的时候自然明白。

    硬要算个清楚，说不定反而乱了因果。

    她重新盘腿坐下，闭眼开始每晚的功课。

    灵气薄得像雾，她却静得下心来，引着那丝若有若无的气息，顺着经脉慢慢走，一点点温养着丹田里那暖暖亮亮的气旋。

    *

    第二天中午，十一点半刚过，李梨就拎着东西到了池卓公寓门口。

    她刚从楼下上来，熟门熟路地按了密码锁。

    “池姐，先吃点东西垫垫。待会儿直播开始，怕是一时半会儿顾不上吃饭。”

    她一边说，一边把东西放在厨房的中岛台上，顺手从冰箱里拿出两瓶水。

    池卓从卧室走出来，已经换好了衣服。

    浅青色的中式衬衫，料子垂顺，隐隐泛着哑光，袖口绣了几片竹叶，不细看还瞧不出来。

    下身配了条米白色的阔腿裤，头发松松半挽，一根素银簪子斜斜插着，几缕碎发散在颈边，衬得人很干净。

    她在餐桌边坐下，打开李梨递来的餐盒。

    李梨没闲着，手脚麻利地检查直播要用的补光灯、摄像头和麦克风。

    她扭头说，“岑云姐那边刚才又发了条消息过来，说节目组临时加了两个环节。一个是康复中心的王主任致辞，介绍中心情况和感谢各方支持；一个是主要赞助商刘总讲话，表达企业社会责任。岑云姐说如果您觉得和这些人应酬不舒服，这两个环节可以不用参与互动，在边上露个脸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