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父咬着牙,油门又踩深了一些。
车子驶离主干道,拐上一条通往郊区的公路,两旁的灯火逐渐稀疏,黑暗像浓墨般从田野四周围拢过来。
也许是池卓的话起了作用,也许是为了缓解几乎要压垮人的焦虑,许母开始更详细地讲述起那个“王若琪”。
“就几周前,萌萌下班,在地铁口那儿,遇到一个女的,上来就叫她名字,特别热情地打招呼。那女的对咱家的情况知道得还挺清楚,连以前住老房子时邻居姓啥都说对了,萌萌当时尴尬得不行,因为她完全不认得那女的。”
许母回忆着女儿当时的描述。
“那女的叫王若琪,长得还挺清秀,有种说不出的气质,反正不像普通人。萌萌问她是谁,她说她们小时候一起玩的,是一个小区的邻居,后来搬走了。”
“萌萌回家还跟我嘀咕呢,说那得是多小的时候,谁能记得?但当时人家那么热情,又把小时候的事儿说得有鼻子有眼,萌萌也不好意思,就加了微信。”
“后来呢?”许应龙追问,心一点点往下沉。
这种“熟悉的陌生人”套路,听着就不对劲。
“后来萌萌说,几乎每天下班都能‘碰巧’遇到这个王若琪。王若琪特别能说,会跟她吐槽工作,聊附近哪家店好吃,一来二去,也算熟了。
有次萌萌跟青青逛街,还碰到了王若琪,王若琪跟青青也打了招呼。青青后来也说,感觉王若琪有点像她初中的一个同学,但名字对不上,因为这点,萌萌觉得可能真是老同学,是自己记性不好,跟她关系就更近了些。”
许母的声音越来越低:“直到今天下午,王若琪突然跟萌萌说,家里给她介绍了个相亲对象,她一个人不敢见,在这边又没什么朋友,问萌萌能不能陪她一起。萌萌心软,就答应了……”
“相亲见得怎么样?”许应龙屏住呼吸。
“萌萌后来发微信跟我吐槽来着,”许母说,
“说那男的又丑又老,看着得四十多了,也不知道王若琪家里怎么会介绍这样的。但聊天的时候,那男的说他家开狗场的,养了很多名贵狗,邀请她们去看看。”
许应龙看了一眼车外浓重的夜色,远处连路灯都没有了。
“晚上八点多去看狗场?”
这时间点太诡异了。
“是啊!萌萌本来不想去,觉得太晚了。但王若琪在边上一直劝,说这个相亲对象是她大姨家那边的熟人,知根知底,不会有事。还说什么,萌萌之前不是提过想给老家爷爷奶奶养条狗看院子吗?刚好可以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萌萌当时留了个心眼,去之前把狗场的地址和定位都发给我和青青了。她说查了,那个地方确实有个狗场。”
“那后来怎么没消息了?”
“萌萌说,去的路上,王若琪为了缓解尴尬,一直拉着她打游戏,把她手机电耗得差不多了。萌萌没带充电宝,王若琪就说,去看狗的时候,可以把手机放车里充着电,一举两得,完事儿还能让相亲对象送她回家。”
许母的眼泪终于掉下来,“萌萌最后一条消息,就是说她和王若琪到狗场附近了,手机放车上充电,不方便回消息,然后就再也没信儿了。”
“细思极恐!这个王若琪绝对是故意的!”
“每天下班都能“偶遇”?太刻意了吧!”
“还专门提到给爷爷奶奶养狗,明显是投其所好,获取信任!”
“手机没电也是个借口吧?让你没法及时联系外界!”
“这是典型的筛选目标、建立信任、引到第二现场的套路啊!”
“第二现场就是脱离原本计划的安全环境,到他们完全掌控的地方!太可怕了!”
“小姐姐千万不能有事啊!开快点!再开快点!”
听着母亲的叙述,看着弹幕的分析,许应龙后脊梁发冷,拳头攥得死死的。
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颠簸,路灯早已消失不见,只有车灯切开前方深不见底的黑暗。
许应龙握紧了手里的登山杖,金属的冰凉触感让他稍微镇定。
他看向屏幕上的池卓,池卓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他们继续前进。
就在这时——
“嗡嗡嗡……”
许母手里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
她像触电般举起手机,屏幕的光映亮她苍白的脸。
“是萌萌!萌萌发消息和定位了!就在这附近好像,小龙你看。”
许应龙立刻凑过去。
除了一个新定位,还有信息接踵而至:
许萌颖:妈,我感觉王若琪还有她相亲对象都不对劲儿,我现在在这个地方躲着,你让我爸开车来给我接走,这个地方太偏僻了,快点来,我怕我撑不了多久。
许萌颖:他们果然出来找我了,开了两辆车,很多人,你们来的话注意安全,别和他们冲突,他们真的人好多。
许萌颖:妈!我不敢打电话发出声音!你快点来,我好害怕!
“爸!去这个新位置!快!”许应龙几乎是用吼的报出坐标。
看着姐姐最后那条充满惊恐的信息,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
他那个从小天不怕地不怕的姐姐,到底遭遇了什么,才会发出这样的求救?
许父没说话,只是猛打方向盘,车子拐上一条坑洼的土路。
车身剧烈颠簸,车灯照亮飞扬的尘土和路旁影影绰绰的树影。
许母已经急得哭了出来,双手合十,对着许应龙手机里的池卓不住念叨:“大师,大师你保佑我家萌萌啊,千万别让她出事,菩萨保佑,祖宗保佑……”
池卓的声音依旧稳定。
“按她现在的位置和你们的速度,来得及。她暂时安全。记住,直接去接人,不要节外生枝。”
许应龙却盯着手里一直握着的登山杖,又看了看车窗外黑黢黢的荒野,一股热血冲上头顶。
“主播!这种情况,我们能报警吗?我姐说他们人很多!我怕我一个人,我爸年纪也大了,干不过啊!”
屏幕那头,池卓沉默了片刻。
如果按照原本的“轨迹”,等他们发现不对再出发,许萌颖已受伤害,报警是必然。
但现在,许萌颖只是受惊躲藏,并无实质伤害证据。
对方完全可以狡辩是误会,甚至反咬一口。
不过……
她心念电转,快速推演。
“可以报警。把你们现在掌握的情况、定位,还有对方可能有多人、意图不明的情况说清楚。重点强调那个‘王若琪’身份可疑,掌握你姐姐大量私人信息,有预谋地将她诱骗至偏僻地点。这属于重大安全隐患,警方会重视。先报警备案,对接应也有保障。”
“好!”
许应龙二话不说,立刻报警。
他尽量用快速的语言说明情况:姐姐陪朋友相亲,被骗至偏僻狗场,发现不对逃跑后躲藏,对方多人开车搜寻,家人正赶去接应,急需警方协助。
挂断电话,他也看到了弹幕的提醒:
“千万不要直接喊你姐名字!”
“先确定位置,别打草惊蛇!”
“对方人多,你们一定要小心!””